这样的衷情和偏爱,整个紫云山也没有第二份了。那位侧室怎么心有不甘呢?比起纪国那个只能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绝望离世的皇后,将军府的侧夫人,才是真的好福气。
他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和满腔的爱意,却总觉得还不够。可青丘氏之所以如今屈居于人下,要受这些辱,说白了,还是跟假装面不改色心里却乱成一锅粥的人,要查的事情有关。
一路发着呆喝着酒,天黑之前,车队终于到了青丘。回到寝殿梳洗一番后的人,匆匆用了点晚膳便借口累了跑去床上躺到了半夜。
算着离父君就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从床上一跃而起的人熟门熟路的摸进了书房。绕开了自己早就翻看过的那些南史,她终于走到了架子的最后一排。
摸索了半天,在架子后面摸见一处暗格的人激动得伸手捂住了嘴。找不到机关不要紧,自己用蛮力也可破开,她往后退了两步,开始运功准备发力。
“醉影,你停手!你要作什么?”
父君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父君,我求求你,你让我打开暗格看一眼吧。当年青丘氏被贬为妖,到底是不是我们涂山设的瘴气埋伏?这后面是不是就是那件事的南史?”
不肯罢休的人扭头直接跪了下来。
“暗格后面,没有你要找的东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你在青丘是查不到什么的,早些回去休息吧。
即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也该知道,许多时候,纵使你是这整个青丘的少主,也做不了主。
我如今年事已高,实在不想再看着你上一次刑台了,也不想护不住你的时候,还要看你再受苦,醉影。”
见站在原地的父君没有离开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的人知道自己今日打开暗格无望的人也灰了心。
只好安静的转身走出门去,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自己的寝殿里,窗外的月亮又大又亮,伏在窗台上吹了许久夜风的人迟迟都睡不着。
也不知过几日卓里回来是否能查到些什么,天亮才躺上床的人不甘心的合上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早早回了将军府的那位大将军,暗暗跟了她一整晚。此刻回了自己的院里,也瞪着眼翻来覆去了半夜,今夜的青丘,两位镇山的武将都一夜无眠。
“少主,大将军坐在门外等了你几个时辰了。天也快黑了,您醒醒用点饭吧。”
被侍女叫醒的人,发现天都快黑了,懊恼地捶了一下床,立刻起身坐了起来。胡乱洗了一把脸,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去。
“你请我,上你那个小酒馆,吃点饭去,我等了你大半天饿了。”
见她走出来,坐在台阶上的大将军起身就朝山下走去。有些不明就里的人随手拢了拢头发便也跟在走了过去。平日里这人从来也不是个嘴馋的,怎地今个儿突然想去吃玲珑馆。
直到进了雅间,看对面的人对伙计报的时鲜和好酒兴致不过了了。她才反应过来,涂山音尘把自己叫来这儿是有话说,忙让伙计退下无事不要进来,又往前坐了坐,冲对面眨了眨眼。
“你可想好了,万一当年青丘的事儿真是咱们老祖宗干的。你要怎么收场?”
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凤眼对上了她的眼,本就满腹愁肠的人听见这话,叹了几口气以后,把心里未成形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这事儿如果真坐实了是涂山氏所为,天帝和涂山氏定会一力把此事压了下来,避免一场族群相残的腥风血雨。
倒不如,查实了真相后,召集亲族开个会,将证据一件件摆出来。
从此就给青丘氏人族的待遇,起码不用世代为奴,可以像九州列国一样,人人平等,即便是做了奴隶也是有了错处,能有身契,表现好的,便不累及子女。
听着这位斗志昂扬的少主,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深以为然的人点了点头:
“如烟家里就是世代为奴,全家都是做浆洗裁缝的。却为她是个爱读书的,因着妖族的身份,没有学堂收她。
此事若是你一人来办,亲族们怕是又要将你行刑压着你了。
我若是和你一起,紫云山可再找不出比咱俩能打仗的了,为了这事儿一趟就折两个,他们总要想想的。”
对面的人提起自己的侧室,满眼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包间里的两人都有着自己心爱的青丘氏,又都是担着保家卫国的责任的武将。
听着这个弟弟直到这一刻,也在担心自己,要把性命压到一起来保全自己,她的眼底有些发热。
点了点头后,便盛了一碗自己爱喝的粥递了过去,这粥用了鸡汤打底,又加了南边来的云腿丝。
快出锅的时候再加上北海送来的虾蟹,一口下去,鲜香四溢,坐在对面的大将军喝得眉毛都扬了,赞不绝口地连声夸赞这个少主若不是个身扛银枪的将星,活脱脱就该是个富贵闲散的饕餮才对。
等他们酒足饭饱,从玲珑馆内走了出来。候在路边多时的般般却摇头晃脑跑了过来,低下头吐出含在嘴里的一封信,又伏在一旁等着并不回窝去。
展开密信的人微微一皱眉,旋即又放松下来。是嘉雪传来的密信,说有新进展约她今夜在阴律司不远的一处湖心岛相见,阴律司她常去,可那个湖心岛却实在是个瘆人的地方。
传闻中三界中最凶狠的水妖都被关押在那儿了,虽然摸不清挚友今日为何约自己在那儿见面,但嘉雪还能害自己吗?
想到这儿卷起信纸点火的人立刻摇头拒绝了要跟自己同去的涂山音尘。
说自己动作快点天亮前就能回来,便回寝殿取了趁手的兵器,急匆匆地出发了。
直到靠近湖心岛,见过不少世面的青丘少主,才真切地害怕起来。
若说阴律司恶兽咆哮,乌云密布的氛围有些吓人。眼前那几座山峰耸立,雾气弥漫,整个水面连着山体都绿得发黑的诡异岛屿就更是令人却步了。
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吼叫不肯向前的般般,怎么也不肯上岛,驮着主人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以后,转头就想往回跑。不论涂山醉影怎么低声哄着它,都不肯回头。
万般无奈的人只能从麒麟背上一跃而起,才刚在岛上落地,方才还不肯上岛的般般却又冲了下来,死死地咬住她的衣角往身上拽。
从未见过坐骑这般异常的人此刻也有些慌了神。一边摸着般般的脖子,一边环顾起四周来,这岛上幽暗潮湿,四周都是连在一起的叫不出名字的枯树,树干之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藤蔓,藤蔓的枝叶繁茂,张牙舞爪的遮住了天。
而自己的脚下,各色鲜艳诡异的昆虫和鼠类在腐叶里钻出来,像是有规律般似圆周扩散地朝着环岛的水面爬去。
虽然还未见这岛上封着的妖物,但四周恐怖阴森的氛围却比之前任何一个妖兽盘踞的地方更甚。
朝周围喊了几声没等到嘉雪的人,却险些被般般拽了个跟头。
这火麒麟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躁动不安过,她顺着般般吼叫的地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吓到坐骑的东西。
那是一条极粗的尾巴,看上去比恶龙烛龙都要粗大许多,上面青黑的鳞片密密麻麻,一排密密麻麻锯齿一样的肉齿环绕在尾巴上。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环住一座山峰的尾巴缓缓转动了许久,自己也没能看见头首。
扑面而来的杀气和寒意清晰地提醒着闭眼感知生息的人,这条水妖,是她最害怕的巨蛇。
睁开眼当机立断准备逃跑的人还没跨上坐骑,就被一条从地上蜿蜒而来的鞭子锁住脚拖倒在地。
方才怎么叫都不肯出来的嘉雪,忽然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少主大人,你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涂山醉影,我俩不是朋友
深夜的湿露混合着刺骨的寒意从地上一路沿着手腕往上爬, 爬过浑身颤抖的人的心房。再蜿蜒而上,顺着颈窝爬到头顶,靠在坐骑身上才勉强站住的青丘少主只觉得从头到脚都麻了。
即使身边已经围了四五个嘉雪带来的死士,她还是不死心地扯开嘴角, 像往日一样笑嘻嘻地看向了这些年来自己在仙界唯一的挚友:
“是这大蛇太可怕了么?你还带着人来了, 嘉雪, 你查到什么了?你同我说说。”
说完话的人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 试图拉一拉那个相伴千年的神女垂在身侧的手。
“你站住, 别动!”
对方的反应迅速又决绝,手中的剑飞快地举起,砍断了她心里最后一丝指望。原来嘉雪真的是来杀她的,这湖心岛四周的水深不见底,水妖也凶悍至极, 那骇人至极的巨蛇只消露出头颅, 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解决最不擅水又怕蛇的自己。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了解青丘少主的死穴,连了结她的地方都选得那么精准。难为这位挚友, 这么看得起青丘的女将星,湖心岛已经是她无力翻身的绝境,倒还带上了几个死士生怕她挣出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