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书看完没有，那个叫载雪的青丘氏，原是有情郎的，后来都死在那场瘴气之战了。”
气氛刚有些轻松，此刻又因为涂山音尘的话沉重起来。船里对坐的姐弟俩人心里都明白，瘴气之术，涂山氏对外虽然不认，可会那邪术的长老就隐匿在将军府。
多年来，但凡涂山氏遭遇恶战，会这门秘术的长老都是要出山的。只是亲族们对此事守口如瓶，这本南史又事关整个氏族的倾灭，自然不会有人说实话的。
见她愁眉不展地抠着船上雕龙画凤的栏杆，欲言又止的人想了半天还是俯下身子凑近了低声说出了将军府的秘密：
“我听说我爹还有个儿子，养在后山青丘氏长老的家里。叫敏儿，这些年我娘每每同他吵架，都要大声咒骂那个孩子是野种。
据说那孩子，是我父亲和青丘氏的一名女子生的，才十来岁。啧啧，要说我爹，还真是老当益…”
听到这里的青丘少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从前就知道涂山音尘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后来遇见了那个青丘氏的妾室，倒又成了个痴情的，却没想到这情种的根儿，在那位老将军的身上。
“就十来岁一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你还能指望一个毛孩子在青丘氏给咱们当线人吗？他认不认识你还未必呢。”
没好气地把这位异想天开的大将军话头堵回去，她就起身抻了抻腰，眼看着天就要亮了。现在出发去纪国的话，还能赶上叫卓里一起去吃个早饭。
“我怎么不能指望他了！我怎么说也是他哥！整个青丘，有比做我的弟弟更威风的事儿吗！再说了，血浓于水，虎父无犬子，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不堪用的？”
身后的人虽然还是靠在船舱里并未动弹，声音却像长了脚一样追了上来。头也不回只敷衍地摆摆手告辞的人麻利地上了坐骑，这南史的事儿，还是找那位忠勇候来得更靠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两本南史，两版情仇
纪国的早晨不比青丘, 有些凉意之外，被风带起的沙子也有些呛人。
下了坐骑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的人，拍了拍胸口才往军营里走，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少主来了, 心照不宣地朝忠勇候的营帐指了指, 就见怪不怪的继续站岗了。
营帐里的人似乎好几天没睡好过觉了, 带着眼下的两块乌青正理着军队里登记武器折损的帐册。抬眼看见来人的时候, 有些恍惚和难以置信, 愣了一会儿才起身。
“你可有受伤？洛姬母子可还好？”
把爱人的人揽在怀中深深地嗅了好几口的人，这一刻才确信自己挂心不已的人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怀中。回纪国的几日里，想到她又为了鲛人母子上了天庭，他便夜夜无法安枕。
一时担心月神恼羞成怒伤害她，一时又害怕天帝怪罪她搅了自己的寿辰。担心得实在难受的时候, 便去营中的空地上, 练上一会儿剑, 把腰间的环佩取下来对着月光看上好一会儿，才能稍平静些, 回床上躺下。
见进来的人有些咳嗽，他又赶忙松开手，转身倒了一杯杏皮茶来给她润嗓子。
“鲛人的事儿，天帝给了说法。以后他们母子，是有名分的了。青丘的南史, 我瞧过了。你和长老们的事儿，音尘也同我说了。”
喝完茶坐下的人, 把上身偎进爱人的怀里，低声汇报起来。
“我只是觉着，两族积怨已久。不必再把仇怨夸张扩大, 种进下一辈的心里了。何况，当年之事，两族说法相差甚大，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尚不好说。
那些娃娃尚且年幼，先生说的话比天还大，真把这些事儿记下了，以后两族之间更加势同水火。那个载雪的事儿，我倒是听我母亲说过详细的，你要不要听？”
拉着她手往外走的人，回身仔细地给她戴上了兜帽，才接着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聊，那个南史里干瘪平面的青丘氏女子，在身侧爱人的嘴里逐渐鲜活了起来。这个叫载雪的青丘氏女子，原是一家猎户家的小女儿，从小就活泼伶俐，天帝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山里猎兔子。
仙界的神女都端庄沉稳，所以天帝一见到这个欢脱天真的女子，就立刻动了心。只可惜，这位令天帝一见倾心的女子，成了加速青丘氏悲剧的催化剂，涂山氏得知天帝要迎娶一个青丘氏女子后，九尾红狐吃人残害同类的传闻就愈演愈烈。
“你是知道的，青丘氏论灵力论无异从来都是比不过涂山氏的，又有何能耐能咬断其喉颈？这些年来，我们连畜类都甚少生食，又如何会去吃附近的村民呢？
多年来，我们一直臣服于涂山氏的统治下，世世代代都忍气吞声的活着。
长老们心中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何况此事，就算你查出个子丑寅卯来，凭你和涂山音尘两个人，又能在紫云山下翻出什么浪来。
我只求他们不要再将这旧事，夸大其词的传入孩子们耳中，将那一段屈辱的旧事魔改成与当年全然不同的样子。”
卓里的话在坐在早点摊前的人耳中有些刺耳，她低头吹着手中滚烫的豆浆，掩饰着自己对方才涂山氏心思狠辣的控诉下，有些难堪的窘迫。
当年之事，已相隔甚远，两族自然以对自己有利的说法为事实撰写南史。但如今得利势大的是涂山氏，缄口不语的依然是涂山氏，叫她想为自己的族人辩护一二，也找不出话来。
这些年来，亲族也的确是在维护权势和地位上，纵横谋划矜矜业业。一顿早饭吃得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复杂情绪的少主，伸手抱了抱对方，就扭头上了坐骑回了青丘。
等落地了含真殿，正要去军营找大将军的人，就在台阶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走！先去后山再去玲珑馆！”
叼着一根草叶子的大将军见到少主，仿佛见到了叮当作响的钱袋子。立刻起身往山下走去，他就知道今日的会面，这两个各怀心事的肯定心有不快呆不久。
是以从莲池回家洗了个澡就跑来这儿候着了。
“你成日里往小酒馆跑个没完，怎地？你青丘大将军的军衔不够你吃的？成天的敲我竹杠。”
嘟着嘴往前走的人有些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知道身后的人不开心，走在前头的涂山音尘倒也不接话。到了祠堂门口，揽过了一个清瘦的半大小子，就率先往玲珑馆走去。
不用说她也知道，这想必就是那位大将军一早说的那位同父异母的胞弟。等进了雅间坐下来，仔细看了那孩子一眼，连艳绝青丘的涂山醉影也忍不住感叹起来，好俊俏的一张脸。
那孩子一双剑眉下一对吊梢的凤眼，配上高挺的鼻梁和有些微嘟着的嘴，叫人简直移不开眼。可想而知，他的母亲应该也有这绝色的姿容才能让这孩子生得这样好看了。
“你们父子俩…艳福倒都是一等一的。”
斜睨了一眼胞弟的人，对着那孩子却忍不住的温柔起来，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后，又把桌上的糕饼都朝对面推了推。
“当着孩子说点什么呢！来！你给这个少主大人保证保证！今日回去以后，就会尽心竭力地帮哥哥把剩下的南史偷出来！
别说青丘氏的长老喜欢你，你这模样，当真是标致的很，就比你哥哥我小时候差了一点儿罢了！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以单挑一头大铁牛了，你还是瘦弱了些。”
揽住弟弟肩的大将军，伸手捏了捏那瘦弱的小胳膊，有些长吁短叹起来。少年听了这话，并不作答，只安静的喝着碗里的粥，把手伸向一旁的桂花牛乳糕，吃了一块又一块。
虽然早知道涂山音尘的点子不靠谱，听见他要派这孩子去偷南史的人，还是翻了个白眼。
“涂山音尘！你莫要太荒唐了！如今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怎地还是这么莽撞自私！”
老将军的声音传进沙帘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只有那个埋头吃糕饼的孩子一点也不慌乱，静静地吃完手里的糕饼，又擦了擦手，才起身走出雅间牵住了老将军的手，细声细气道：
“爹爹，我吃完了。”
方才还疾言厉色的老将军立刻变了声音，满眼慈爱的蹲下身子搂住了那孩子，柔声道：
“吃过了敏儿就回去吧，爹爹的马车在门口，你出去他们自会送你回去的。”
坐在屋里的大将军听见父亲这一番铁汉柔情，立刻不乐意起来。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这么点儿路就要坐车回去，我这么大的时候，在演武场上站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也没见你心疼过…”
然而不等这句话落地，那位宝刀未老孔武有力的老将军就立刻掀开纱帘坐了进来。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见父亲虎着脸进来挨着自己坐下了，也有些局促起来，脸有些微微发红。
望着对面九成相似的两张脸，从早上就心有不快的人，此刻更是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两个武将要是今几个打起来，一夜没睡的自己可没有力气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