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个孩子去偷青丘氏的男子,就是你这个将军的好谋算!我真是白生了你这么个草包!”
果不其然,这暴脾气的二舅一坐下来,就张嘴骂了起来。好在坐在一旁的大将军倒是少有的老实,一声也不吭的低着头挨训。假装埋头喝粥的人也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你们若真想知道当年之事,便跟我回将军府,我将那陈年的南史翻出来给你们瞧瞧,让你们一探究竟,好死了那份心。
醉影,你无论如何是我们涂山氏的少主,是整个青丘的将星,也别胳膊肘太往外拐了,当年之事,虽不全是你小时候习得的那般,却也不是那群青丘老头说的那样。”
话都说到这儿了,今日这趟将军府,看来是非去不可了。等走进老将军那座许久不进的园子,打开两重机关进了密室,她才总算看到了涂山氏的南史。
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的人,终于看到了青丘氏长老咬牙切齿的那个故事另一个版本。
将军府里的南史关于千年前的那场瘴气提及甚少,但却详细提到了那位青丘氏女子载雪的故事,在这本南史的记载中,这位猎户家的小女儿,已有了心仪已久的邻家哥哥,所以怎么也不愿意嫁与天帝,偷偷跑回家中躲了起来。
涂山氏有意推举自家女儿被拒后,并未再强求。反而因着怕得罪仙界最大的神明,掏出了重金收买了那位与载雪情投意合的男子,请他与这位被天帝选中的女儿家恩断义绝。
那男子收了钱,也按照承诺托人送去了诀别书。
谁知被情人抛弃以后的载雪竟一夜之间疯魔了一般,在家大哭大闹,不饮不食。被父亲关进后院柴房静待婚期后,又偷偷从后窗溜了出去,她跑出去的第二日清晨,猎户家的禽畜统统死在了院中,死法出奇统一,都是折颈血尽而亡。
因此这九尾红狐蚕食畜类的谣言就这么传了出去。猎户家到那位情郎家的路有不短的距离,三日过后她才赶到了那位负心薄情的男子家中,而这一路上,在路上遇见这位青丘女子的人畜,便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
杀红了眼的载雪,在路上遇到一个路见不平的涂山氏商户。原本灵力悬殊的两人,不知为何那一日就让这个青丘氏女子占了上风,商户死后,涂山氏确实借着此事上报了天庭,才有了阴律司下凡一事。
最后这位被情郎所负的姑娘,咬断了那位情郎的喉咙,两人一起死在了那场瘴气弥漫的战场里,再后来的事情,倒与她知道的相差不大。
合上南史的人久久没说话,守在一旁的老将军早已退出了这件暗室,留下了两姐弟面面相觑的坐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吹月如雪,花下千年
将军府的暗室很幽暗, 静坐了许久的人,心里突然又冒出一个点子来,她眼睛一转,看向了身后的暗门。
“你不是说会瘴气之术的长老住在这后面吗?咱俩去看看去。”
起身推了推暗门到少主冲一旁的大将军挤了挤眼。
“我劝你收手!你收手!人家长老一会儿就给咱俩拍死!你以为你是个将星有什么了不起的, 长老一点瘴气直接给你狐狸尾巴都熏出来…诶!你怎么在我家也胡作非为的。”
恐吓未遂的大将军眼睁睁看身边的人用蛮力推开了机关, 暗门徐徐打开。一边害怕一边好奇地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里面的密室倒不大, 有些简单的桌椅和一张垂着帷幔的床, 正中央是一个打坐用的莲池。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莲池旁,含笑看着不打招呼就闯进来的姐弟俩。
“长老,我们今日来,还是想问青丘当年之事…”
见长老慈眉善目,本有些害怕的少主大人, 也没了之前的害怕, 大胆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少主约莫是不记得我了, 你三岁寿辰上,我见过你一回。那一年你还没有红缨枪高, 就能在那次宴席上徒手劈碎了一块山石。
那时候整个青丘都在高兴,庆贺你那一身天赐的神力。这些年,我鲜少出门,却一直很关注你,知道了少主练了一身好功夫, 又知道你为九州八紘出力,与各国建交, 实在是高兴得很。
今日之事,我也毫不意外,只是我须先问少主一句, 青丘之事,你是否能撇开对那个忠勇候的怜爱,完全置身事外的听老夫说与你听呢?”
莲池旁的小桌上多了一壶新沏好的茶,坐下的长者示意站在一旁的二人也坐下。见那位少主大人面露难色,仿佛早有预料的长者也并不恼,捧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徐徐的把那段成年往事说了出来:
令姐弟俩没想到的是,长老对涂山氏当年用瘴气之术的事并不避讳。直言当年确实是先任长老下的手,令神兵到了山林里就失了神智,昏迷不醒。
也确实是涂山联合神兵围剿了前去反抗的青丘氏,人数虽没有青丘氏南史记载的数千人之多,数百人也的确是有的。
有些义愤填膺的涂山醉影听到这儿,已经有些想站起来了,想到故事还没听完,只好强压着心底的不适和怒火,一饮而尽杯中的茶,又把两拳交握着,按捺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少主听到这里,想必恨极了当年的涂山氏,认为祖辈的行为简直是令人不齿,对吗?
可少主静下心来想一想,一个青丘氏二百年华的女子,失了心智,就能咬死十几个人,连灵力修为高上许多的涂山氏都可以断颈在她手下,更别提那些牲畜了。
这样隐患的疯病却并不只有载雪这个女子有,青丘氏其实一直有人偶然犯这等疯病,只是这些年涂山治理青丘,一直从婴孩起便为他们以灵力结印,你当紫云山下的涂山药馆,当真只是为了医治所谓的遗传眼疾么?
仙界的神君不是涂山氏的走狗,当年无极仙君真的没看出来咱们祖辈那点手段吗?两族争权登仙的确不假,但白色灵狐千万年来都是祥瑞吉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涂山氏,从未出过载雪这样的事。说到底从根上就是不同的,这个不同,不是任何一只九尾能改变的,青丘氏无辜,可那么多年,在涂山氏治理青丘之前,伤人伤畜的事情屡有发生,他们族群相残也都有史料可查,难道这些,也全都是捏造的吗?
千万年来,能登仙的氏族,未必都是毫无瑕疵的,可一定是对别的生灵无害的。少主自己为情所困,上过刑台,下过地牢,但有哪一日起过心动过念,想过用自己的灵力摧毁紫云山伤及任何一个平民吗?
因此,从古至今,该坐在含真殿里的,就该是我族!”
听完这些话的两人走出暗室,一时间都无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老将军看了他们一会儿,也缓缓的退了出去。
从将军府出来的人径直回了含真殿,见父君正在议事便规规矩矩的候在了一旁。直到亲族们都退了下去,才挤出一脸笑上前搀住了父君的胳膊。埋怨他从前不曾跟自己提过山脚下的医馆是做何用,也不曾提及青丘氏的隐疾。
谁知这个小老头听了她的埋怨,却只轻轻的摆手笑笑。拉着她到偏殿喝了一碗酥酪,又往女儿怀里塞了一碟糕饼,才神神秘秘地独自去了书架后面,拿出一个小药盒来。
“这就是青丘氏的孩子,满百日需服的药丸,用了后山上的百味神药,加上咱们的山蕊。吃下去后,可保一生无虞,血症不发。”
药盒里的小丸晶莹剔透的泛着淡淡的青色,见她有些疑惑。父君拈起一颗就塞进了嘴里,笑眯眯地接着说道:
“无毒,微甜,你也可尝尝,给小娃娃吃的东西,我们在里头加了桂子糖。”
有些感动于亲族细心的人,也跟着放了一颗进嘴里。果然有些甜甜的,还有些清凉,原来暗室里的长老说言非虚,涂山氏还真有这样抑制血症发作的灵药。
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拿了两颗藏进袖管的人,高兴的拿起了碟中的松子牛乳糕。如今真相大白,自己终于可以跟卓里交代了,这将星,这王座,也不算是抢来的。
心里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总算松了下来。奔波几日的少主,美滋滋的回房泡澡梳妆后,打开柜子选了半天,才挑出来一件全新的紫色长衫,又对着镜子照了许久,才披上斗篷出门去。
急匆匆下山的人,依然没看到身后父君的注视。站在石阶之上的老族长望着那个雀跃的背影,嘿嘿笑了几声,似乎是宽慰自己也似乎是为了宽慰身边的夫人,抬手拍了拍夫人的手背轻声道:
“她高兴就好,她只要高兴就好啊!”
纪国的月色并不如青丘,守在边关的将士本也无心看月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直到少主的麒麟停在面前,才立刻跪下行礼。
涂山醉影把带来的栗子饼塞给站岗的将士后,又把剩下的都给军中的将士分了下去。这栗子饼是青丘每年寒天时的特产,用秋季新打的栗子,和了新一年多桂花酿,细细地碾成泥做成馅儿,一口下去香甜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