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声张管不声张,怎能瞒着我呢?我可是早早就备上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想着要给你陪嫁的。明儿我就叫人给你送去,既是打小相识的,又知根知底,自然是最好的。
他对你好么?”
伸手摸了摸江琯隆起的肚子,一向大大咧咧的少主,今日反而啰嗦起来。
身边的好友羞涩地低头笑笑,指了指早就侯在外头的一个高大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这一幕也跟着高兴起来的人,刚要跟着一起上车,准备路上再聊聊的青丘少主就被跟上来的下人叫住了。
等那个小厮凑近了,她才听明白,是将军府里头抓到了下毒之人,闹了起来。
叹了口气的人只能抬手跟小两口说了再见,扭头又进了那个大院。
提着剑被父亲拦腰抱住卡在门口的涂山音尘,见方才出去的人又走了进来,立刻大喊道:
“你快拉开他们!叫我痛快地进去,杀了那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梨花飘雪,情动骨醉
将军府的院里得像一锅刚开锅的粥, 被吵得头晕的青丘少主费了好大力气才听进去清楚老将军的话:
“她好歹是纪国的公主!你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伤了两国的和气可怎么好!”
背着手围观这场闹剧的人这一刻才冷笑起来,这位公主同她那位柔弱隐忍的姐姐相比,还真是两个极端。相较起那位已故姐姐的隐忍软弱,这位妹妹嫁进将军府还没未满一年, 倒敢给这唯一的独苗苗下毒了。
“你且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进去问个清楚, 就算你要出这口气, 总要问个明白吧!”
听见自己开口劝阻的人终于垂下了手, 深吸了两口气才推开了门。
让人意外的是这位新晋的将军夫人,倒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屋里,面色镇定得很,甚至还悠然地捧着手里的扇面,专注地低头一针针绣着花。
“我今日实在是乏得很了, 涂山音尘的脾气你也见识过。就不用我多问了吧, 你是邻国的公主没错, 可若是给世子投毒的事儿传出去,他一怒之下一刀杀了你。
凭我在九州这些年跟各国建立的交情, 要抹过去也实在不难。何况你那个姐夫,是为了什么把你嫁过来,你比谁都清楚,他会不会保你,你心里也明白得很, ”
进屋就坐在那位公主对面的人,一把夺过了对方手中的扇面, 抢在怒火中烧的胞弟前把想问的话说了出来。
“少主,我若是告诉你,我原本想要毒死的压根就不是小世子, 而是他爹呢?”
说话的人头一歪竟然俏皮的笑了起来,仿佛说的是什么街上听来的笑话。
“你杀我做什么!你个疯妇,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就是想杀我儿子,现在怕掉脑袋开始浑说了!”
靠在门边大喘气的大将军听了这话,又要冲过来,若不是被老父亲拦着,剑已经穿过这位公主的胸膛了。
“你怎么不用你那个猪脑子想想,我要是想对那孩子下手,为何要等你从昆仑回来了才动手?我再狠心,也不会对一个稚子下毒。
我从头到尾,想要下毒的人都是你。早饭那碗梗米粥,原本是你喝的,谁知道你回来连将军府都没回就去了含真殿。是我算漏了一步,原想着配好的毒别浪费了,就给你那个妾室喝了吧。
却不曾想那孩子这样嘴馋,奔到桌边就喝了大半碗,倒可惜了我那么费心弄来的乌头。”
说话的人托着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门边的人,仿佛刚才大家聊的,不过是院子里的闲话罢了。涂山醉影望着那张小巧甜美的脸,心底升起了一股恶寒。
这样娇美的脸,总是叫她想起城楼上纪国皇后那张绝望无依的脸和满脸的泪水来。那样一个被权衡利弊的夫君和阴狠毒辣的皇后逼得走投无路也只能自尽的人,居然有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妹妹。
“将军府这日子虽不是你自愿求来的,门第却也实在不算委屈低嫁了你。何况,若不是你追着一再拒绝你的卓里死咬着不放,也不会有今日这段姻缘了。
你且说说,他作为你的丈夫,是如何薄待了你,叫你生出了要取其性命的心思。”
虽然说完这些的少主,脸色没怎么变。手却已经搭上了那位公主的肩,力道微微往里收了收,脸上虽还是带着笑模样,眼底的厌恶和怒色却几乎要压不住了。
听见这话的纪国公主,却不作声,挣开了肩上的手。回身去衣柜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在桌上展开给桌边的人看,盒子里是一块折起来的素白的丝绢,上面用白线掺银丝绣着两只交颈的素白鸳鸯。
只大致瞧了一眼,她就大致看出了对方给自己展示的是什么。这块丝绢是青丘的传统,成婚之日铺在新人的床榻之上,用来承接新娘的落红,上面的交颈鸳鸯寓意着夫妇二人,永以修好的美好祝愿。
面前的帕子干净又簇新,这位公主向屋内各位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单单因为没有同房就要杀夫,这也实在有些荒谬了,何况打自己一进来起,就观察过这位新夫人的屋子。
不论是屋内的用具和厢房的朝向大小,还是身上的一应穿戴,俱是最顶级的货色。别的她不敢自夸,可这穿戴用具,在富庶的青丘里都排顶级的,在九州自然也是拔尖儿的。
就算嫁了独臂的大将军算不上称心,这金尊玉贵的日子也是实实在在的。何况这位公主的姐姐已经跳了城楼,说白了在纪国不过是空有名头的公主罢了,若把眼前的日子搅和散了,回去只会更凄凉,这道理她还能不明白吗?
“你知不知羞的?拿这个给少主看,我瞧你是真疯了。”
满脸愠色的大将军冲到桌边,重重地合上了那个盒子。
“我不知羞,自是我的事。你恼什么?你恼我叫这屋里的人都知道你没碰过自己的正室夫人,洞房花烛夜也不曾挨过我?
还是恼我这样一个被矿山换回来的女人,空守着一个正室夫人的位子好吃好喝的混着日子。还不能甘心,居然想杀了你?涂山音尘,你当初娶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看似柔弱的纪国公主对这位提刀的夫君倒全然不害怕,反而挺着胸膛抬眼对着他又往前凑了几步。
“我娶你是为什么?我娶你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为了给我姐姐避祸!还不是你非要嫁给人家卓里,人家不要你!我娶了你我亏待过你没有?你看你手上戴的红宝石!都要赶上你姐夫皇冠上那颗了!”
看着伸出食指比划宝石大小,脸涨得通红的年轻大将军,一边看戏的少主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只好抬手遮住脸把头低了低。
“可你若不疼我,不碰我。这府里上上下下便都知道我是个摆设!没有人会从心底敬我,都只会在背地里笑话我可怜我!
我去军营找过你,去你书房等过你,你不止要摆着一张臭脸给所有人看我出丑,还当着下人打过我!
与其嫁给你这样的夫君,日日独守空房,看你宠妾灭妻拿我不当回事。不如把你毒废了,谁也碰不了,我制地这毒,本来就要不了你的命,我只是想用我们纪国的偏方,把你废了,叫你和谁都亲热不成!
今日是我失策了,却也是你多日冷落逼我至此的!”
似乎说了这些话还不解气,气得浑身发抖的公主干脆抬手掀翻了桌上的杯杯碗碗。叫撑着脸看戏正出神的少主大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险些被泼了一身。
“我何曾打过你,是你非要我去你房里歇,我才推了你一把的。”
面红耳赤的大将军没来得及把嘴里的话说完,就被一旁的人拽了出去。大致听明白的人,没有兴致留在房中再听这两夫妇的琐碎矛盾了,她叮嘱大家看好公主不得出房门后,就拽走了那个气喘吁吁的弟弟。
一路上凛冽的夜风把姐弟俩的兜帽都吹得落在了肩上,她一路拽着身后的人只闷声不吭地往前走。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直到进了玲珑馆的雅间,才开口说话:
“你自有你的委屈,说到底当初娶她也是为了我。你今日且跟我交个底,你还愿不愿意和她过?”
进了雅间才坐下不久的人,一边喝着伙计送进来的暖酒。一边打量着这位少年将军的美貌,剑眉如锋,目若朗星,论起样貌来,自己这个弟弟,倒比卓里更多了几分英气。
对面的人听了这话,倒没立时回话,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几口气。便伸手去够桌上刚上来的炙羊腿,撕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后,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见这位大将军不答话,她也不再追问,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默然相对了许久。直到一声饱嗝跑进了耳里,擦了擦嘴的少主才接着往下说:
“你若是不想同她过了,我便给她寻个新出路,不叫她留在你府里给你添乱了。你若是还想同她过,便不能再将她做个摆设,时间长了,怨怼一深,只怕还要惹出更大的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