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她下毒那个样子,有几分狠劲却又下不了狠心。就知心里也是没拿定的,但日子长久过下去,貌合神离的夫妇早晚是要出事儿的。倒不如趁早散了,两下里都自在。”
听见这话,顿了一顿的人,接过清口的茶漱了漱口才答道:
“她都已经嫁给我了,还能有个什么出路?”
这话传进正吃着冰渍杨梅香嘴的人耳里,却有些刺耳。她放下手里的象牙签,一本正经道:
“你缘何觉得她没有出路?她自小也是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皆精的聪明人,据我打听,她母亲娘家还是纪国有名的盐商,姐妹俩自小都是会看账本拨算盘的。
涂山音尘,这天下的女子,不是各个都要靠男人的庇护才能过活。从前她是她姐夫的棋子,咱们拿两座矿山压着,人家除了嫁进青丘这条路没得选,如今有的选了,未必就非要做你的空头夫人,受你那闲气。
她这次下毒,就能看出来,她是个有主意,不愿意受委屈的主儿。”
受了长姐的教训,不敢顶嘴的人,隔了半天才喃喃道:
“合着她害了我儿子,你还得赏她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毛头云白和少主娘娘
玲珑馆的堂间悠扬的琴声时不时穿过半透的纱帘传入雅间里, 沉默了半晌的少主,终于开了口:
“倒不是说她给小世子下了毒要赏她,说到底终归是我对不住她。总是要还的,这一趟连小外甥都受了我的牵连, 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她和你当初都没得选, 你为了保我, 纪国为了保荣华, 只能牺牲了这个公主。你知道的, 她姐姐又走得那样不安生,当初大姐姐害死那个小公主,对那两口子是多大的打击…”
听见自己这样掏心挖肺的致歉,酒足饭饱的大将军连忙打断她:
“好了好了,饶了这女人就饶了呗。我心里一向是只有如烟的, 你猜猜, 我为何一直碰也不愿碰她?”
被这一问愣住了的人, 完全不知为何。自己这个胞弟,在成亲之前, 也是个流连欢场,万花丛中过的主,那位公主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实打实的花容月貌。这位大将军倒真就没碰人家一个手指头?
见自己一脸好奇,对面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死过一次, 身体不好了呗!”
在雅间里大笑起来的少主许久没有这样展颜过了,她把桌上的筷子朝着对面用力一扔, 大骂道:
“涂山音尘,你可真是个没脸皮的。”
而困在将军府里的纪国公主,却没有姐弟俩的好兴致。她一边琢磨着涂山氏接下来对自己的处置, 一边担心着纪国因为这事找上自己母家的麻烦,若是能一死谢罪也倒好了,万一要受些阴险毒辣的刑罚才真叫难过。
以至于推门而入的青丘少主,说出对她的处置时,老半天也没能反应过来。
翘腿坐着的人,早料到了这位公主对这个结果的诧异。安静的等着她把自己的话理顺了灌进脑子里,是谁这时候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将军府的以德报怨。谁能想到,大将军不止不与她和离,还以将军夫人的名义许她出门做生意云游四海。
为了防止纪国找她麻烦呢?甚至连车马金银,都给她备得足足的。
“自然,你日后若是寻找了心仪之人。只消传信回来,音尘自会立刻飞雁传和离书给你。现在不合离,也是为了保全你,从此你便不必再困于这内宅之中,天地广阔,有涂山氏的商队为依靠,日后你自大有可为。”
涂山醉影掏出准备好的亲笔荐信和印了自己九尾印的通行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等着对方消化了这番话给自己个回答。
“不过,你终究是害了我儿子,还下了毒。还是需要受上五鞭子刑罚以示惩戒。不然这府里上上下下,都以为下毒是没代价的,那可不行。
若你不想离了将军府,也可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太太平平的…”
“我不!我不留在这府里!我不要守着一方四方的天,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空耗到老。
我愿意出去做买卖,至于下毒的事,我便受上十鞭子!全当还你了!”
涂山音尘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猝不及防的打断,那位公主等不及待他说完,就把桌上的符文和九尾印牢牢地攥在手里。似乎是怕这姐弟俩反悔,转身就跪到了院里。
留在屋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贯对府内行刑亲力亲为的大将军,却把那柄长鞭交到了少主手里。
看着面前那个纤薄柔弱的背,想到这个公主自小养尊处优,怕连罚跪都没经历过几次。握着鞭子的人心里就有些不忍,她故意把鞭子扬得高高的,落到人身上时却手腕暗自使力让鞭子以最轻的力度落下,再重重地落在地上敲出一声脆响。
可即便是这样,十鞭子抽完,前面的人也已经接近昏厥,费劲地用手支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等医官跟着那位公主进门,她才假装吃力的转了转行刑的那个手腕。这伤看着吓人,却全落在皮肉伤,一点筋骨都没伤着,用上最好的金创药,不消半个月便能好全了。
金银银票都是将军府最不缺的,可以足足的给这位公主备上。
“现在做事,倒比以前沉稳,也知道留余地了。”
父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放下鞭子的人立刻转身抱住了那个身影,撒起娇来:
“怎地今日倒想起来接我了?”
老族长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催她快些回去,挽着父君往车里走的人听言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北海新送了这一季的海参,到了还是活的。我叫人用海米和药材煨了,接你回去吃一口热乎的。”
马车里的族长拍拍女儿的手,说起今日前来的缘由,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把头靠在父君肩上的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追问,北海接连出事的这两年,都没有给青丘送过海货。
此番突然送了新鲜的来,怕是新的国君已经登基,一切都安稳下来了吧。
回到含真殿喝着那一口鲜甜带着海味的汤,她又惦记起了山下怀身大肚的江琯来,命人装了一小罐自己一会儿送下山去。
饭桌上父君提起了明日就是北海新帝册封和洛姬回玉蟾宫的日子。叫她第二天一早就得起来赶往北海,这话说得含糊又笼统,埋头喝汤的人含糊地问道:
“月族如今正在禁足,洛姬和那孩子就这样回玉蟾宫了?”
见女儿喝得香甜,又亲自给她添上一碗的人,也笑了起来:
“看来还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这次那孩子不去。也是洛姬自己同意的,月族族长应该是做通了她的工作。许是月神狠戾,俩人怕那孩子进了玉蟾宫恐有不测,便请命先自己前去,过些时日再来接那孩子。
我的意思,与其你明日莽撞行事冲撞了北海新帝,不如我去提,接那孩子来青丘住些日子。也好叫你和他母亲放心,可好?”
见父君洞悉了自己的心思,提前做好了打算。喝汤的人笑着点点头,埋头进得更香了,方才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也被压了下去。
本想问父君能不能带上卓里一同前去的人,想到瑶姬那双爱慕无法掩饰的眼,就暗暗放弃了这个打算。就当是自己小心眼吧,纪国公主的事儿,她万万不想再经历一遭了。
这世间良辰美景无限,青丘也有金玉奇珍满仓,她心里觉得珍贵的,只有这个爱人。别说被人爱慕的眼神扫视了,便是对方对他的惦记都已经让自己心烦意乱了。
第二日的清晨,半梦半醒穿着描金披风的人就昏昏沉沉地跟着父君上了车,一路睡到了北海。直到进了大厅坐到了桌边,吃了好些果子才算清醒过来,新帝登基和封妃一齐举办的册封礼阵容格外豪华。
没了月神搅局,在座的人看上去心情都大好。洛姬华服加身不断跟往日里瞧不起自己的仙族们应酬,眼神里尽是担忧和疲态,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子,立刻拽着涂山醉影溜了出去。
父君已在宴席上向新登基的二皇子提过了要带那孩子去青丘小住,也得到了新皇的允准。她在殿外握住洛姬的手,连声安慰请她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待那孩子:
“我们青丘,可是整个九州最富庶的地界儿了。这孩子在含真殿,有最好的师父教功夫,我还可以教他骑麒麟。
等你在玉蟾宫站稳了脚跟,便来接他。我也时时传信给你,莫要担心了。”
洛姬听了这番话放心了许多,又摘下高高的珠冠,不顾阻拦跪在地上行了个叩首的大礼。抬头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泪水不住地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一酸的人忙把她拉起来,又把珠冠给她戴了回去。故意打趣道:
“你快别折煞我了,我一个青丘少主,哪能叫月族侧妃给我行跪拜礼。那孩子可有名字,我一会儿就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