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阴阳相交,生息混乱,毒虫毒草遍布,连入口的花儿都长得怪异之极,朵朵都长着锯齿流着粘液,像要吞噬路过它身边的一切活物。
这鬼地方仙界也甚少有人敢独自入内,嘉雪一跟侍卫打听,便得知确有一女子说是奉了钟离仙君的令,一早便进去采一味仙草了。
“涂山少主,嘉雪神女,二位请留步。此乃我昆仑秘境,若要只身带苍狼犬进去寻人实在是希望渺茫。不妨将那手帕交与我,在下正是此山山神,对秘境地形熟悉,在内修炼的灵兽们也都要赏我几分薄面。“
正一筹莫展的人望向说话的少年,见他长眉若柳,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纯净明亮,身形笔直修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望着自己微微含笑。
便知此人便是那年纪轻轻就坐拥天下九部的昆仑神君陆吾,这位十一岁就位列上神的少年倒没有半点倨傲之气,让她觉出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可靠来。
眼下并无更好的办法,她只能将手帕交给陆吾,再三谢过后,便带着卓里和嘉雪在山脚下等着。
“这位年纪轻轻的九部之主,可也是九尾呢。只不过这孩子是只老虎,才这么点大,就连天帝都对他的才德赞不绝口。”
嘉雪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与涂山醉影闲话起来。
“若不是有着一身通天的本事和灵力,又怎能管得住这昆仑山呢?这孩子倒不像有的神君,活了一把年纪,满脑子都是些小情小爱的,叫人多看一眼都烦。”
涂山醉影对陆吾印象极好,也忍不住为他说起话来。这昆仑山南有归墟秘境,北有鹤川冰山,灵兽半仙数不胜数,可不好管。
等江琯被陆吾背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暗了下来,涂山醉影再三谢过这位年轻的山神后才得知:这江琯跳了秘境里的一处悬崖,正巧被一只角鹰抓住,挂在一处枯枝上,陆吾若去的再晚些,她估计就进了那角鹰的肚子了。
告别了那个立于满目宏图的少年山神和嘉雪后,涂山醉影和背着江琯的卓里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青丘的医馆。
等床上的女子喝了药悠悠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早晨了。守在床边的人把她姐姐的信塞到她手里后,便在桌边坐下说起她姐姐和两个外甥的处境来。
“我知道你是个痴的,可一个为了没见几面的神女就能弃了你的仙君,有什么值得你填了一条命去的呢?再者,我实在不明白,他一个上神,怎么会平白无故跌到咱们青丘的山里,又被你给救下来呢?”
听了涂山醉影的话,江琯一直低垂回避的眼,终于抬了起来。她捏着手里的葫芦,终于把埋在心底的故事说了出来:
江琯和钟离是在一年前,她上山采药的时候认识的。只是,却不是坊间传言的那样,她没有救下钟离,反而是钟离救了她。
那一日她上山采药,走得比往常深入了些。想要寻些贵点的灵芝去卖钱,却不料就遇见了最害怕的豺狼,慌不择路之时,是在附近修行的钟离把她救了下来。
也因为救她,钟离被豺狼抓伤了背部。便在她家留下来养伤,这一住便是三个月有余,两人也在这朝夕相处中,渐生了情愫。
“所幸我是个采药的,家里的山蕊囤了不少,都拿出来给他炼化补了内丹,不然他的伤,也许要更久才能好。”
江琯的这句话,像一记惊雷一样炸开在她的耳边。青丘的灵药山蕊,向来是神族修炼补气的宝贝。
但为了避免灵兽神族对修炼犯懒懈怠,此物向来是由含真殿向天帝进贡,各级仙君和灵兽按品级每年中秋月宴上按品级领取。
而整个青丘,也只有数十位家境清寒的药女,得了县府的特赦,才能进山采药。
钟离堂堂一位仙君,怎么莫名出现在青丘的山里修炼。更别提被区区一只豺狼抓伤,还要休养整整三个月这么蹊跷的事情了。
“所以你跟了他以后,也会时不时为他返回青丘采药?”
见床上的女子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涂山醉影忍不住冷笑起来。钟离这提前设计好的山中偶遇,装病疗伤的一出好戏,倒骗得眼前这只九尾,连命都不想要了。
事已至此,也不妨把故事原委说给江琯听。
她走到床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古怪之处和山蕊在仙界的功用和禁令都细细说了一遍。便把呆若木鸡的女子留在了房中,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接连遭遇巨大打击的女子。
只能在出房门之前丢下两句话:若她想通了,可来含真殿找自己。从此以后,她就是她的靠山,不必再依附于人。若她想不通,自己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
“少主,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看我们这些妖族,是不是只有些可笑和怜悯?“
跟在她身后的卓里,突然有些委屈地问道。他跟在她身后这一日,见了年纪轻轻就做了九天之主的陆吾,也听了被当了棋子还浑然不知的江琯的故事。
他的心里像一团乱麻,眼前这个与他身份悬殊的女子,此刻忽然变得像天边的月亮一样远。
”卓里,我永不会骗你,戏弄你,利用你。希望你对我,也是同样的一颗心。”
留下这句话的人,转身就上了紫云山,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江琯开店,青丘练兵 涂山醉影的梦想从……
甚少白日里出现在镇子上的青丘少主,最近倒是频频出现在镇子上。
原因无他,痊愈后的江琯想继承父母的衣钵,开一家医馆。因着之前与神君生情的留言,镇子上难免对她议论纷纷。
有个威震青丘的人为她出面,一切都顺利了许多。
这一日,从木匠那订完药架的三人正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就看见一个女子揪住一个穿着军服的男子,吵吵嚷嚷地闹到了街上来。
“我当你是个吃军饷的军爷,不会讹我们这弱女子的钱!却不想你是个没脸皮的!在我这儿来了几回了,一文也不给!”
众人瞧着那女子的打扮,像是个欢场出身的。围在一旁的街坊四邻都指着她窃窃私语起来。
在一阵议论声里,厮打成一团的男子也红了脸。兴许是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
竟抓住女子的衣领将她用力推到了地上,大骂道:
“你也知道我是涂山氏的军爷!我能赏脸宠幸你这个卑贱的青丘氏,已经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还敢来讹军爷我,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眼看着他的拳头就要落到那女子身上,涂山醉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看清来人后,那男子吓得跪地连连磕头,可揪住他的人却不想轻饶了他。
“你既是军爷,又用涂山氏的身份把自己抬得那样高。我今日且不论你赖账的泼皮之事,只瞧瞧你的真本事。
你若过得了我三招,今日之事便算了。你若过不了,我便要除了你的军籍!”
一片唏嘘声中,两脚发软的那位所谓的军爷,咬着牙站到了少主对面。
不出自己的所料,面前又是一个凭着涂山氏身份得了百人长军衔的草包。拳头还没挨着他的脸,人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给了地上的女子一些银钱,又叫人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废物抓回去。本来高高兴兴的少主,却像霜打了都茄子一般,闷闷不乐地回了含真殿。
望着灯火通明的镇子,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十几年前那场险些灭族的战役她一日不敢忘,可这些年的安乐日子,倒叫这些涂山氏的士兵越发懒怠起来。
这样下去,青丘,依然只是一块随时会碎的脆玉,岌岌可危。
流火的七月一眨眼就过去了,白天除了习武之外,她也去紫云镇看看麒麟,跟着父君理理青丘的政事。
到了夜里,自有山脚下等着的卓里,陪着这位少主去玲珑馆喝酒,往山林子去疯跑抓萤火虫。两人还偷偷去过夜里的北海,并肩看满天繁星下一片墨色的海面上,对着月亮吟唱起舞的鲛人。
等到了八月初,就有仙官来发请帖,邀请他们去天宫参加一年一度的八月莲蓬宴。
一向对仙界这种盛会没多大的兴趣的人,却对这每年的瑶池莲蓬宴,从不缺席。
因为瑶池宴的莲蓬对她的灵力大有助益,每年吃完这限量一次的莲蓬后,都能大有长进。
仙界的盛会从来都是风亭水榭,流水潺潺。这一日的莲蓬宴上,因着收服椿机之功,涂山醉影和致远都得了天帝的表扬和嘉奖。
等到谢过恩,大家都入席开始宴饮,眼疾手快的人就躲在了桌边,专心致志扫光了面前桌上的每一颗提升灵力的莲子。父君母后都在各处寒暄应酬,并无人注意到她,吃饱喝足的涂山醉影,觉得眼前的场面简直是无趣之极。
“还没来得及恭贺百花神女和钟离仙君大喜,到时定要去讨一杯喜酒喝。”
致远的声音打断了吃完莲子正发呆的人,她望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朝着与钟离并肩而立的神女道贺的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