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20)

  端嬷嬷走后,殿内静默刹那。

  “高德满,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楚姑娘的福气在后头。”高德满的眉头动了下,轻声道,“何况楚姑娘何等良善宽容,不会为此和殿下生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冲天的火光灼人心智,落满灰尘的宫匾终于不堪重负地耸动摇晃,宫匾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吱呀声响,沉壁二字轰然下坠。

  那人不动,察觉到她窥伺的视线后回头。

  “殿下——”

  明心睁开眼,稍稍侧脸碰到一只冰冷的手,意识尚且还在那噩梦中,便听到一声黏黏糊糊的“阿姊”。

  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明心难以接受似的偏过头。

  她或许是真的从来都不懂周观复。

  明心扶着发痛的额角起身,见他身上只着一身单薄的衣裳不由得更加头疼:“殿下,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他既存心隐瞒,必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成大事者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吗?

  周观复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闻言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受了凉闷声道:“我怕阿姊找不到我。”

  明心垂眸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轻轻叹了口气,想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殿下,我昨日没有生你的气。”

  “那……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飒飒秋风透过窗棂的缝隙溜进殿内,明心无可奈何地摇头,将周观复制着自己的那只手拉下去。

  她从栏上取衣披在周观复肩头,平静而和缓:“欺负我能得什么好处?你啊你,下回不许玩石头和用手挖泥巴,伤成这样……”

  最后这小半个月,明心不愿和他为那些注定没个结果的问题发生争执。

  午夜梦回时她也会觉得自己实在太窝囊,可不窝囊,又能往哪里去。从前最大的忧虑好似成了笑话,如今已无人提及明氏的案子,也没人会深究一个宫婢的来处。

  平常关切的言语入耳,周观复垂眸顺着习惯乖乖点头称是,人却仍旧不曾从床沿退开,死死堵在明心身前不许她下床。

  昨夜情形如在眼前,他看着明心略带困惑的脸和瘦弱的肩膀,巨大的茫然笼罩下来。

  他想张口问,却被她这与从前毫无差别的模样弄得有些犹豫。

  明心推搡他没推动,索性坐在床沿盯着他瞧。

  两人无声对峙了半晌,还是明心率先败下阵,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殿下,你不知饿的?”

  周观复小山般堵在她跟前,闹得明心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冷了脸:“让开。”

  “哦。”

  周观复不情不愿地小声咕哝,尾巴似的跟在明心身后钻进小厨房里,洗菜烧火好不勤快,生怕哪里手慢了反倒被明心拿去干。

  奈何小厨房内实在狭小,转个身的功夫两人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直至最后一次,明心被撞得没拿住手上的托盘。

  周观复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盘小白菜,邀功似的看向眼前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的明心。

  明心正色:“我没有生你的气。但是,你要是继续捣乱,我就真的生气了。”

  她实在是很难想象周观复这般孩子心性的人在外头到底是什么模样,以至于端嬷嬷觉着她出宫是错过了天大的好处。

  她的话说得比从前凶不少,脸色也摆得难看,可周观复才不管这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这一跟,便跟了四五天。

  直至内务府递来消息,明心头一回没和周观复交代什么便匆匆出宫。

  他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哪需要她三令五申不要乱跑不要乱吃东西。思及从前自己说的话,她实在是……

  “楚莺。”

  明心停步看向身前陌生的宫女,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便不好惹的侍者:“皇后娘娘要见你。”

  时隔数年再踏进坤宁宫,殿内的香气比起从前更浓,混着胭脂水粉的气味,连漂浮在空中的尘埃似乎都成了香粉,勾得人止不住想打喷嚏。

  卫皇后阖目坐在窗边,眼角生出细细的纹路,束起的青丝间夹杂着白发,显出一种难言的颓败之色。

  长久的有尊无宠消磨她的意志,她与皇后这个名号已经绑在一起,两个孩子与她疏远,母族也逐渐把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挪向两个皇子。

  从前造的孽终于找上门,以至膝下两个孩子兄弟阋墙,平白养活了那被拘在西北宫角的毒蛇。

  她早该杀了他的,就像杀了他身边那些人一样。

  “娘娘,人带来了。”

  卫皇后睁开眼,冷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宫女身上。

  站在她身侧的若棠率先开口:“长兴坊,永宁巷,楚府,家中有个姊妹名为楚盈。楚莺,听闻这十年你都不曾回过家,甚至书信往来也无?”

  在外人眼中,楚家便是如此厚此薄彼,一个闺女千娇百宠地养大,另一个便送入宫中不闻不问。这甚是相似的姓名,倒像羞辱。

  明心拧着眉,敏锐地抬起头看向上首的主仆二人:“奴婢这般,无颜回家。”

  “你和九殿下情谊甚笃,何来无颜之说?”若棠看向明心的神情带着些微怜悯和厌恶,“你的家人在六年前搬离盛京去了青州,如今出宫你便无处可归,何不为自己早做打算?”

  听到楚家早已搬离盛京的消息,明心那颗悬起来的心被放下:“如今清平盛世,有个归处不难。”

  若棠准备好的话被卡在喉咙里,石子似的吐不出咽不下,不得已顺着她的问下去。

  两人打太极似的来回推拉,无论若棠说什么难听话,明心笑笑就坦然接受。

  若棠为了刺激她说的不少,反倒叫明心知晓了楚家如今和睦幸福的生活。

  楚盈嫁了个很爱她的夫婿,如今举家搬去青州,再无需在盛京处处看人脸色小心行事。

  未受她所累,足以叫明心安心。何况皇后去查都没查出她身份的问题,那更无顾忌。

  “你教小九学了不少东西。”沉默许久的卫皇后缓缓坐直身子,“是不是忘了教他知恩图报?”

  见那始终毫无波澜的人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卫皇后屈指抵在额角:“你读过不少书,应该认识万贵妃。过往千年岁月,只出了她这么一位。”

  明心一时有些想笑,好在她很惜命,便怔怔地看向眼前甚是胸有成竹的卫皇后。

  “楚莺。九殿下早已辟府将近一年,你可知晓?”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一年前她在做什么?明心皱着眉摇头,却想不起来什么东西。

  她的日子过得无聊,日复一日,如今只记得送别赵兰的情形。

  又是许多问,譬如周观复如何暴虐不仁,如何不敬尊长,亦或是——

  “九皇子妃人选已定,你留在沉壁宫,当真是念旧?当真是自愿?”

  “是。”

  暴虐不仁她不知,不敬尊长一事她以为周观复做得没错,至于九皇子妃——明心心中有些新奇,与方才知晓楚盈已成婚有了孩子时的感觉一般无二。

  沉壁宫冷清破败,可她喜欢沉壁宫,喜欢沉壁宫庭院内的高木和泥土,也喜欢那种与世隔绝到不会被打扰的平静。

  明心倏忽间发觉,自己确是沉溺于这种无知无觉中无可自拔。

  卫皇后的脸色阴沉下来,神情逐渐变得不耐:“你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不知哪日便要撒手人寰。周观复身边的人臭石头似的撬不开嘴,不料连这么个文弱的小娘子也敢装傻戏耍她。

  耐心消耗殆尽,卫皇后抬腕,方才温和的假面被彻底撕破:“审。”

  肩臂被死死压住,明心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便不是华贵的坤宁宫,反是一处破败的房屋。

  “楚莺,你早便被舍在沉壁宫,何必为了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苦守?你若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娘娘自不会亏待你。”

  若棠眯着眼看向被押在地始终一声不吭的人,觉得她很可笑。

  拶子穿指而过,粗粝的湿绳在明心掌心落下湿痕。十指连心,剧烈的痛楚如刀剁骨肉成百上千次,绵延的痛楚冲上额头和发根,偏越挣越痛。

  因疼痛而起的泪水淌过她的脸,明心盯着自己指间扣的拶子。

  薄情寡义……

  倘若她们当真以为周观复待她无情,又何必大费周章把她这个被抛弃的局外人押来审问。

  “你,你过来——咳咳——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若棠不得已蹲在她身前,却听得她嘶哑的声音。

  “你们杀了我吧。”

  明心忽地笑出声,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膝前,两侧内侍骤然拉紧的拶子扭得她指骨近乎断裂,也仍旧没抵住她近乎痴狂的笑声尖锐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冷汗骤然而下,明心直勾勾盯着若棠充斥着惊怒的眼睛:“他骗你们,也骗我。嗬——这样,告诉我,你们想听什么,我说给你们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年下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