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26)

  她要抛弃他……她就是要抛弃他!

  高德满垂下头不吭声,总归陛下要做什么都拦不住,兴许自己碰了钉子也就好了。

  “对,肖珩必然是想以她为胁,如此好杀了孤以求在周肃显立功。”周观复垂着头喃喃自语,面色苍白。

  他怎能放任这样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如此好的一网打尽的机会,他怎能错过?他则能让恩人受歹人所骗?

  “尹铮,点人。”

  次日,盛京内潜出一队神策军,悄无声息地向蔚州而去。

  作者有话说:

  周观复(皇帝plusmax版本)↓

  阿姊离开第一天:哦!

  阿姊离开第二天:……

  阿姊离开第三天:

  阿姊离开第十天:

  第十五天:

  第二十天:

  第一个月:

  半年过后:

  当前状态: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20章

  爆竹声响, 肖家小院贴上喜样。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肖家虽落败,在这一片小地方却仍能算得上好人家, 加之肖郎君面容出色, 便更为好奇他会娶一个怎样的姑娘。

  人声鼎沸,隔着一弯石子路便是后院。朦胧红纱中有人揽镜自照, 镜中人恍如神妃仙子, 淡色的瞳中带着迷茫的水雾,唇上因口脂平添几分艳色。

  “月奴,你若是一时冲动,此番还有回转的余地。”

  盖头遮住那双眼,亦掩住她的唇, 流苏轻巧地落在她肩头:“你今日好生奇怪。”

  明心的声音端的是古井无波, 肖珩将手中匕首敛进袖,哼笑一声将那缎子递给明心。

  明心紧紧攥着手中红绸,循着牵引走到门槛前, 火盆中燃气的烟火近乎烧到她小腿的位置。

  “害怕?”肖珩凑到她耳侧笑语。

  见她小小地点点头, 肖珩索性抱着她踏过那本寓意来烧去晦气的火盆,引得左右宾客止不住地调侃。

  “还是肖公子疼爱娘子,这没过门的时候便如此心疼了。”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入耳,明心稳稳落在地上, 眼前红压压一片,晃过方才那烧得热烈的火焰。

  她的魂魄如也被那烟火灼去了小半, 只跟着唱词跪拜天地尊长。

  “一拜天地——”

  耳侧的吵闹声逐渐消失, 如山谷中越来越小的回声,最后小到只有她自己听见那一点点的痕迹。

  “二拜高堂——”

  座上一侧坐着肖珩的爹娘,另一侧却放着一块牌位, 情形吊诡却无人议论。

  明心自盖头下望到自己绣鞋尖上的鸳鸯,出神这霎那间变故突生。重物落地发出翁然轰鸣,明心腰间一紧,整个人近乎被卡在肖珩臂弯中向后拖。

  “不对,撤!”

  身披盔甲的士兵步履整齐地踏入堂内,震得桌上的茶碗发颤,座上有要溜走的宾客此刻也被制在桌前,喧闹声尖叫声混杂着时不时发出的器具碰响繁杂不堪。

  “吵死了。”

  恶劣烦躁的话语循着人影如同冰凉的长刃劈入这喜堂,来者身着玄色华衣,衣身上金纹流动,手指上墨色的玉扳指翻出暗色流光。

  盘亘着张牙舞爪的龙纹昭示他尊贵无比的身份。

  咚!咚!

  两声闷响,堂内陷入一种可怖的死寂。

  一颗人头恰恰滚在他脚边,又被周观复厌烦地踢到一边撞在桌角上。

  自盛京到蔚州被围追堵截多次,他憋闷许久的心情在此刻终于得到些许的缓解,扬眉看向另一端站着的明心,漆黑的瞳孔缩了下。

  明心望着那颗尚且在淌血的人头大骇,禁不住向后瑟缩。她第一眼甚至都没认出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沉默片刻,周观复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眸中的欣喜尚未扬起便被满片黑凉盖过,他抬手抹去方才飞溅到脸上的血液,唇角扯出一点近乎残忍的弧度。

  “……你害怕我?”

  “为了这几个和你没关系的人,害怕我?”

  明心曾无数次想过周观复终有一天会穿上一身华美的衣衫,站在万人敬仰的位置再不必受苦楚。

  可当他真正站在自己跟前,本能在催促她逃离,身体只扎在原地不得动弹。

  周观复近乎用尽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耐性,耐着性子开口:“你过来。”

  他的声音冷硬而陌生,带着浓重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怒气和不满。

  明心嘴唇微动,将肖珩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情势一变,站在周观复身后的高德满不忍地闭上眼。

  肖珩甚是得意地对周观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而后伏到明心耳侧,声量不大不小,刚够几人听到。

  “月奴,他是来找你的吗?”

  她若知晓周观复为何要来此处,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这般局面。

  明心的视线扫过周观复绑着白布的左手和微蜷起的手指,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陛下,我同我夫君何罪之有?”

  几声笑如凉水入滚锅,飞溅出的滚水烫过口舌皮肉。周观复舌尖抵着上颚,直直看向眼前明艳非常的喜嫁娘:“阿姊,只要你松开手,我便不计前嫌。”

  不计她无言而去的冷淡,亦不计她今日为一个手段低劣的肖珩对他生疏,更不计她心迹的偏移。

  他不能再向后退了。

  明心自不会搭理他这没头没脑的要求,微仰着头不去看满地狼藉,只带着肖珩又向后退了一步。

  无言的抗拒最让人火起,好似他这个人连一句话都不配。

  头颅中埋的痛根压住肢体上的痛楚,周观复怒极反笑:“好啊,你们好得很。”

  他抬手,婴孩的啼哭声落入堂内。妇人怀中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跪在地上,向周观复行过大礼后,仇恨的眼神如利刃投在明心和肖珩身上。

  “肖珩,你别怪我。是你先弃我们母女而去的。”

  明心心头猛地一跳,要回头看去时听得肖珩凉薄地笑出声,眼底晃过冷光,寒芒距她的脖颈不过一指之远。

  如此凶险的时候,她却宛如被魇住似的一动不动看着那对极为可怜的母子。

  妇人伏地而哭:“楚娘子,我在肖府做了数年贵妾,肖家落败后不久才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是肖家承诺抬我做正妻……你来的时候,我腹中的孩子已经六月了,我打不掉她了。”

  她看着明心声泪俱下,怀中的孩子禁不住哇哇大哭。

  周观复烦躁地轻啧一声,妇人一抖便死死盖住孩子的嘴唇,抖着身子继续道:“楚娘子,你路上遇到的那些山匪流氓,十有八九……不,不,全部、全部都是他找来的!”

  她怀中的孩子一时被捂得面色青紫,恍若下一刻便要背过气去。

  “说够了?”薄薄的刀刃轻拍了下明心的肩头,肖珩笑着看向周观复,“陛下,放我走,她就能活。不若我即便是死,也能拉个垫背的。”

  他无所谓什么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总归她们乐意生养。如今也无谓被戳穿,只是狠话方才出口,手中白刃便见了红。

  匕首猛地向后挪开,肖珩惊愕地看向明心颈侧细长的伤口:“你疯了是不是?!”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什么人都能用两三句话轻易地博取同情怜悯,如果她能识相点在早年间就和自己走,怎么会让周观复这等虎狼长成如今的模样。

  反胃感快过惊恐和愤怒,冰冷的刀刃靠在肩头,明心张了张口,却哑然无功。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现今究竟是想开口说话还是呕吐,绞痛自腹部掐上心脏,从颈侧那道小小的伤口透进满堂红火的血腥气。

  她茫然地抬起头,尖锐的箭尖如鸟兽的喙带着诡谲的青光,一双冰冷漆黑的眼如鹰隼锁住眼前的猎物。

  周观复手已拉弓,墨色玉扳指抵在紧绷的弓弦上,骨节发出响动。

  “你在等秦王从坟里爬出来寻你是不是?”他的唇角勾起笑,将方才袒露的柔软忍着恶心全全咽回腹中,“你以她的名义引孤来,就没想过孤怎么敢来,怎么会来么?”

  “十两金加上那枚牙牌,已将孤与她之间的情谊买尽。不过好在你们够蠢,蠢到拿一个女人作胁迫,蠢到敢为此暴露自己的行踪。”

  肖珩大笑出声:“月奴你听听,你为他付出良多,他便如此待你。”

  前狼后虎,颈侧那道伤口如同布袋上被撕扯开的小口拼命向这具纤薄的身体中灌风,剥走明心的神魂。

  那根紧绷的弦勒在她的性命前,明心双目干涩,忽地有些茫然。

  她就要这样死了……她究竟是为何而死,因何而亡?

  为了这两个对她颇多欺瞒的男人,为了早些与不在世上的家人团聚,还是为自己步步错?

  错,她究竟错在哪里?

  “月奴,他不放我走,我便只能带着你一起死了。”肖珩对着周观复露出一个笑。

  下一瞬局势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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