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秀赤珠磕在桌角,桌上的茶碗凉透,赵舒窈盯着她要个答案。明心思衬片刻,莞尔:“我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我喜欢,能不能去街上抢一个;不喜欢,又能不能把自己亲生孩子丢弃?”
“你哪里要做那招人恨的人牙子,调养得好些,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赵舒窈好奇地看向她平坦的小腹,颇为不解。
按理来说,楚莺回宫后就没有再用过避子汤,怎么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心听她孩子气地幻想若她自己就是那个小皇子该多有福气,母妃受宠脾性又佳,爹娘生得都好看云云,最为要紧的是嫡母自然也会喜爱他。
“可惜我不是……你不许和周观复说这件事啊。他现在看谁都是狼子野心,吓人得很。”
赵舒窈捂着心口走后,明心手捻珠串,鼻尖弥漫开药气,向来温婉平和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讥嘲和凉薄。
有福气的人,才不会是她和周观复的孩子。
……也不对,毕竟他们不会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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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咚拨浪鼓的声音在昭阳殿响起,桌上搁着绣了一半还在往外吐棉花的布老虎与虎头鞋。
卫芸带着孩子来两回,明心不大好意思叫她们空手回去,恰巧在宫中无聊,于是把荒废许久的女红捡回来。
跟在她身边的人牢记周观复下的禁令,每日最多做一个时辰,奈何她想做的玩意多,一来二去拖了小半月。
盖因周观复不常踏足后宫,谁人宫里都是凄凄凉凉一片。她成日做这些小东西的消息传出去,都说莺婕妤受不了这天地落差,已是有些疯了。渐渐的也不会再偶遇她的时候止不住挖苦,反倒敬而远之同情起来。
还揣心思的,有东窗事发被降为宝林禁足整整三年的赵鲤这一前车之鉴,顶多在御花园跳跳舞唱唱曲儿,渐渐,莺歌燕舞也熄了。
“娘娘,这昭阳殿都要变成虎园了,圆儿郡主玩你的布老虎能从一岁到一百岁!”
“老虎是祥瑞,虎园有什么不好?”
明心手腕转动,笑吟吟地听叮咚的声响,暮时轻缓的光隐隐约约勾出一点轮廓,紧拢的眉心都能被抚成无波的湖面。
隔着两道门槛,高德满小心翼翼地觑驻足许久的周观复,又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迈步走出去。
他见帝王拧着眉沉思,登时就放下心。
皇嗣这事,有门儿!
作者有话说:
观复啊,总是希望女人既是妈妈又是妻子,既能包容又敢尖锐,忠贞不渝又善良大度,如果是现在的阿姊,不仅都不想做到,还会让你闭上眼睛,给你一巴掌哦。(仅玩梗)
小天使们,以后晚十一点半没看到更新就是没有了。
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43章
再过几日, 明心得知卫芸要带着团儿进宫的时候,正正好将几只布老虎摆进匣子。等了小半刻,等来卫芸身边的丫鬟踉踉跄跄地扑到门前磕头:“婕妤娘娘救命, 郡主被陛下带走了!”
明心手一抖, 豁然起身:“带去哪里了?”
一行人去甘露殿的路上,那丫鬟抹着眼泪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日卫芸来的路上遇到了周观复, 也不知周观复如何想的, 忽然开口唤人把团儿送去甘露殿。卫芸在外殿只能听见团儿不止的哭声,想进去看一眼又被死死挡在外头。
明心才到甘露殿,小孩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卫芸的眼睛都红过整圈,明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不等通传就径直闯进内殿。
珠帘碰响, 周观复抱臂站在小榻边, 略有些居高临下地打量还在哭的团儿,剑眉皱起,如遇到了可怕的怪兽。
明心对他已无话可说, 上前将哭得小脸发紫的团儿抱起来, 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她还在发抖的背,在殿内慢慢踱步,唇上轻声反复念叨什么。
小孩渐渐安静下来, 兴许是哭累了,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明心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周观复, 压低声音:“你把孩子还给人家。”
“孤又没抢她的孩子, 才不要周肃显的孩子。”周观复比她更不高兴。他不说话还好,张口就又把团儿吓醒过来哇哇大哭,明心无法, 只能抱着孩子慢慢地往外殿走。
卫芸听到孩子的哭声心都快碎了,见团儿全须全尾的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还请陛下明鉴,团儿还小连话都不会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似是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般模样,周观复看小孩一眼,挥挥手嫌烦让她快些把孩子带出去,临了口风一转:“莺娘,你留下。”
明心叮嘱秋梨先带卫芸去昭阳殿好好歇息一番,回头看向神情古怪的周观复,等他先开口。
“你过来。”
明心狐疑地看他,磨磨蹭蹭向前小两步就被拽过去。
他快要一个月没有与她见面,强势霸道的将人往怀里一按,下巴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睛,充斥着孩童啼哭的甘露殿终于在他的耳畔安静下来。
横在明心腰肢的劲瘦臂膊只感知到柔软而平坦的弧度,周观复慢慢睁开眼睛。
明心要把他的胳膊捋下来,扬起的腕间红白交杂刺目:“你松开,芸娘和团儿还在等我。”
她根本不知道周观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夺嫡一事成王败寇,他后来又对卫氏动手,卫芸惧怕痛恨他是常情,他还这样冷不丁地将她家姑娘带走。
简直是不可理喻!
“哦——你和她们也好。”周观复言语淡淡,将人箍得更紧了些。
“不是好不好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吓到她们了?”明心深吸一口气,额角突突乱跳,“你何必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岁半的孩子哪里能离得了母亲?你真要生气,也与她们不相干。”
她难得在这样的事上开口训斥他,因为背对着周观复看不见他的神情,扭身搡他肩膀:“你听进去没有?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明心是真有些急了,没注意到周观复正是怔愣维持着那个倚她肩头的姿势没动,下半张脸冷不丁埋在她胸口,倒像是她主动拥他到怀里似的。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的孩子如果丢了,被人带走了,你会生气么?”周观复才问出口,答案就已经出现在回忆中。
她会着急,会生气。只看到回来的人更狼狈可怜,自己背过身去把眼泪抹了,冷着脸检查这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不,才不是这样,他又不是她的孩子。
“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是为人父母的本分,不若还把他生下来做什么?受罪?”明心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问的,趁他不注意滑溜溜地从他怀里跑出去。
宫规礼制在明心这里从来都没顶用过几回,周观复也没有派人去追。她畅通无阻地回到昭阳殿,见到卫芸后有些尴尬,忙活半天默默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都翻出来。
“你何须如此,此事又非你的过错。”被她紧张的神情逗了下,卫芸抿唇露出笑,“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按下自己藏在袖中的手,一颗心在胸膛里噗通乱跳,浅淡的愧疚如云般集聚又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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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孟两族接连倒霉,如今连赵氏都有人被下狱问责,盛京人人自危,反显得孟浚之同简思拙几人炙手可热。简思拙门槛被踏破,时刻警惕,不忘勤勤恳恳书信求见和明心搞差关系。
明亮的火舌烧尽信笺,明心冷下脸斜倚榻边。绣绷上才绣出一只玄色的爪子,她拿起来看了半天,扯出来一齐放在火上燎了。
“娘娘,这都烧了第三回 了。陛下不是说,下个月非要见着不可吗?”秋梨绕过去给她揉肩,“您不要生气了,简大人年纪轻不会说话,下回再不许他送信进来!”
她陡然瞥到珠帘后站着的高大身影还被吓了一跳,识眼色地默默退开。
“秋梨,你说他到底是谁家的,怎么红口白牙成日圣上圣上陛下陛下,看得人眼睛疼。”明心肩头被捏得有些痛,拧着眉没有吭声,手搭过去过去想提醒她轻些。
盘遒的青筋接着突出的骨骼落在手心,她右手一颤赶忙收回来,后知后觉闻到沉水香的气味。
“别动,放松点。”
她要起身,周观复就使巧劲儿按她,明心扑腾两下逃不过撇过脸不动了。
“简思拙又惹你生气了?你别忘了他为人臣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好弟弟。”
简思拙送来的每封信,最先过目的人都是周观复。偶尔觉得他写得不好,还会打回去叫他重新组织措辞。
他不喜欢简思拙在明心身上有太多功利心,可见他二人为此离心,又悄无声息地放宽了限制。
“都怪你。”
“是,怪我。”
周观复愣了下反倒摇头笑了,两臂拢着明心,三两下就蹭蹬上榻,挺拔的鼻梁暗示意味十足地蹭过她耳后敏感的肌肤。
窗外天光大亮,明心只想着殿内还有人,一只手扶着桌沿想躲:“你成日没有自己的事要做?想来他们参你还是参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