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55)

  他没说的是办的不好如何,总归是不听话还没用的人,看在阿姊面子上打发去个闲职即可。

  简思拙得令退出去。

  近几日精神不济愈发困倦的周观复缓了会儿神,伸手抓住一盏瓷杯掼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将人从湿稠黏腻的棉花团中拔出来。

  这种昏昏沉沉的病状跟着他已经快有两个月,御医也来瞧过,翻来覆去找不出源头。唯有明心在他身畔时才会好些。

  明心才到御书房跟前就听里头噼里啪啦乱响,不易碎的玩意儿滑擦到她脚边。

  她前迈的步子顿住,蹲下身拾起地上已沾了茶水的紫檀如意,细细擦过后走到他身侧将那柄搁到原处。

  周观复抱住她细窄的腰身,带着她的胳膊拢住自己发痛发昏的脑袋,闷闷地告状:“不舒服,头疼。莺娘给我按按就好了。”

  “可曾宣御医看过?”明心没眼看满地狼藉,想绕到他身后去方便动作,腰侧又被紧箍。

  “就这样。”

  周观复把人捞到自己腿上后闭上眼睛,十分烦闷作了七分惬意,好似方才掀桌砸杯的是另一个人。

  若当初真封她做了国夫人,如今的舒心,想来唯有梦中能见。

  “圜丘祭天,你想不想去?”

  明心的手微顿,实话实说:“不想。”按往年来看,圜丘祭天当日总会下雪,后妃要随仪仗自南而出到南郊,万人的队伍在雪中来往,麻烦至极。

  “不想去就不去,孤帮你告假。”周观复指间把玩她的发尾,冷不丁开口,“你们家中可与明谦有渊源?”

  明心沉默片刻,手上的动作稍缓,略有些失落:“我不敢说。”

  周观复扬起眉,在她腰间着力微微一抬就让她正对着自己,觉察她连呼吸都有些紊乱后眸光微动,声音却仍是温和的:“有什么不敢说?”

  明心想从他身上下来,不大愿意让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种吊诡的场景。

  “说。”

  ……

  明心推测十有八九是简思拙那头陡然要翻案引周观复起疑,偏她从前捏造的谎话在楚家、孟浚之都用过,还有细微的差异。

  她与简思拙之间的干系,说给周观复听的是同母异父,少时都随母亲过活。后来母亲病亡,简思拙身为男丁寻到出路,而她不得已只能上京寻找亲生父亲。

  当初否认,也是见周观复疑是吃味,害怕影响弟弟的仕途。

  说识得明谦太巧,说不识又太假。其实哪样都经不起细查,既横竖是死,还得寻个死得慢些的。

  “明大人是我的恩人,当初我上京寻父时,险些被人牙子拐去窑子里。恰好那时明大人严打略卖良人,我被救下了。”

  明心没有刻意掩盖自己哽咽的声音,两只胳膊揽住周观复的后颈,把脸埋在他肩头遮掩神情:“我知道大家都骂他是罪臣贪官,他或许做了错事,可是、可是……”

  周观复颦眉,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首尾还触及她伤心事,肩头湿漉漉都烫到心里去了,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顺气。

  明心眼尾鼻头都泛起薄红,回神后又好像觉得不大好意思,便态度坚决地要回宫自己呆着。

  她走后不久,周观复手中捏着那方给她拭过泪的帕子,幽幽叹了口气。

  “尹铮,派人去青州好好地审楚家。”

  他其实无所谓明氏贪墨一案是真是假,总归是灭那些张狂世家威风的借口,简思拙自己寻来机会,他也就放手让他去做。

  可惜,除他们以外还有一个肖珩,与明氏亦有过干系。

  实在是——

  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有点忙。来晚了不好意思。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明天不会了。

  第45章

  直至入夜, 周观复踩着月光回甘露殿,大氅才褪,左右看过一圈没有张口, 宫人适时上前禀婕妤如今还在小厨房里守着。

  “叫她早些歇息的令没传来?”

  宫人讷讷:“传来了, 娘娘说自己不困。”

  周观复拧眉,心下念着踏进膳房, 一眼看见蹲在灶口拨弄柴禾的明心。

  从来油熏气极重的膳房今日门窗大开, 吹散里头七八成的厚腻,深秋风冷,明心将手挪到灶口处取暖。

  “你不要说什么砍崔姨的脑袋,她年纪大经不起你一句话吓的。是我自己要来守着,不怪她, 要砍就来砍我的脑袋罢。”她早觉察到门口的身影, 起身拂去他肩头落叶,拧眉看着他愈发清晰的下颌线,“你这几日胃口不好, 可是饭总要吃的。”

  周观复胃口不佳的毛病是这两个月才有的, 最严重的几日才入口就全都吐出来。骇得膳房成日变着花样做,太医院来回地诊,却还是没有找到缘由。

  她半偷师半利诱从崔御厨哪里学了不少东西,如今因周观复这病, 老人家战战兢兢生怕丢脑袋,满头白发愁得都快蜷曲了。

  “我上回遇着这样的事, 还是慈贞太后有孕的时候。”慈贞太后是周观复登基后为生母追封的封号, 崔御厨那时本是随口一言,或许是人老了又精神紧绷许久,话就多了些。

  “慈贞太后在世时极为得宠, 御膳房常年为娘娘开着。那时陛下还……唉。婕妤娘娘,陛下小时候是很可爱懂事的孩子,您知道的。”

  明心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或许笑了,或许没有,但一定点了头。

  总之周观复吃不下东西,只是因为性格强势,脾气恶劣,少有人看出他身体上的不适,大多觉得他又是受头痛牵连。

  周观复再想发难也被她几句话堵回去,捧她的手来看,温温热没摸到水渍才放心。

  “好多人帮我呢,再说,我又不是放在你御书房案头的瓷杯子。”明心因他乖顺如常,猜他还没查到什么,心渐渐安定,于是露出个从心的笑,“头还晕不晕?”

  她喂东西,周观复是吃得下的。

  原因很简单,即便真的犯恶心,他也不敢往外吐。这种好事不是天天有,这回被发现没效果,定不可能有下次。

  “……还有一点点晕。”周观复帮她把那些蒸煮出来泛着清香的羹糕提出来,一路上都不允许其他人接手。

  难得这顿饭吃的和谐。他没阴着脸像是在吃毒药,亦没有吃到一半直接搁筷子。

  明心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白晃晃的莲子糕和微红的姜枣汤,随意揪了一块糕点放到枕在她膝上阖目小憩的周观复唇边。

  他叼到嘴里咽下,小声辩解:“我不喜欢砍人脑袋。”

  “是,你不喜欢。”明心才不和他争这个,一只手按在他心窝凹下处,被陡然睁开眼睛的周观复握住手。

  “你不是说你这几天不想……”

  明心指尖稍稍用力,眼见周观复神情微变,叹息:“还是难受对不对?”

  她看起来比周观复还忧心,生怕他自己不在意,稍有不慎忽略了什么严重的病症。

  周观复一下子被弄得心软身子硬的,凭着惊人的腰腹力量凑上去想亲她,又被明心发狠按了下倒下来。

  “唔——不难受!”

  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撒谎,颅内顽疾痛起来就叫他想砸东西杀人,一刀从背上斩去几斤肉也会慢慢长起来,不吃饭算什么。

  查不出来的病,那就是真要他去死。

  “饿死你算了。”明心瞪了他一眼径直起身要走。

  甘露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两个主子在一块的时候,殿内没有旁人侍候。于是偌大的宫殿显出空荡,明心背身和他拉开好几步的距离,生怕他牛皮糖似的又贴上来。

  她有点难以理解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更难以理解脑子里成日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的周观复。

  世上原来真有人是碰不得的。

  “我才不要死,我要一直和莺娘呆在一起。”周观复懒洋洋地起身,将人抱个满怀,满足地喟叹。

  他还没杀了周肃显,怎么能死?何况他死了,是要把她一起带到坟里去的……

  听他催心肝的话听多了,明心深怕自己真听到心里去,从不愿意深想。她脊背贴着他的胸膛,看不清周观复晦涩的神情:“你先放开我。”

  -

  次日天光大亮时,明心起身,被磨红了一片的大腿内侧发酸发软。她靠着床栏沉默片刻,慢慢伸手向身下探去。

  素白的指尖沾着黏腻的血迹,站在一旁本要伺候她起身的秋梨发出短促的惊叫。

  明心起身,落在床单上的血迹大概拳头大。

  昨夜有没有成事她最为清楚,顶多就是……受了点罪,这不是下/身撕裂出的血。

  “娘娘,您这个月癸水都是第三回 了,这,是不是该请御医来看一看?”秋梨小心翼翼地开口,想到某种可能后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是陛下伤着您了?”

  “秋梨。”明心喊住她,“陛下这几日心情烦闷,又有圜丘祭天本就忙碌。我身体不好,癸水来得无规本是常事,莫要寻御医了,平白惹他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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