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70)

  直到周观复的身体彻底好全,胡虏与叛军也缓过劲,叫嚣今天子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例应举秦王上位。

  言至于此,周肃显还得感谢前有周奉满在东华门杀干净了几个兄弟,后有周观复用极暴戾的手段踢走了有威胁的宗室子。

  如今的大晟皇室,等春风吹去也发不了几个芽。

  天子究竟死没死另当别论,但周观复确实不在盛京,盛京群龙无首混乱一阵,又不得已平平淡淡地接受了皇帝给自己加将军衔跑去前线的事。

  御驾亲征,只是没通知他们而已……小事,小事!

  赵氏为自保不可能推举周肃显,官位还没坐热乎的寒门士子更不能失去周观复。简思拙又擅写檄文,上至反贼下至胡虏,乃至那些摇摇摆摆的世家通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他从不与不愿意和他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兜头扣个叛国的大帽子上去,叫嚣待圣上回来必然狠狠清算你们这群叛徒,渐次也没人敢惹他。

  “阿姊,久不见书信,可是北城事急?陛下御驾亲征,万事当心,保命为上……”这封书信流转整整一年终于来到明心手中,又是洋洋洒洒半指厚。

  命倒是保住了,就是心未当到。

  好在周观复忙于军务,没法子无时无刻盯着她,明心托人将信件带来看完便烧了个一干二净。

  最为艰难的时期已过,本在军中帮忙的百姓都得以回家过日子,她在军帐中又不认识什么人……认识的那个还不得不避着她走。

  周观复见她成日闷在军帐里无聊,许她偶尔进城,但身边决计要带着亲卫,晚膳前必须回营。

  若不慎晚归,他也不斥她,左右打不得骂不得,往榻上牵连,不消几下就能泪星点点。

  眼泪总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明心身边坠的亲卫皆凶神恶煞,走在街上浩浩荡荡能辟出一条道。如今在北城风声里她已从酒垆娘子变为凌云将军的露水情缘或是姬妾,若非玄甲军战无不胜,她距祸水恶名大概仅一步之遥。

  她不大在意这些话,只是有回在路上遇到陆安,两人隔着几步相对而视。明心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又怕自己如今风来雨去连累她遭人讥笑。

  犹豫半晌,陆安跺跺脚一溜烟就跑走了。

  明心有点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结果当日下午,月婆婆杵着拐杖顶着满头白发与她相见,塞给她两张小纸片:“那个小丫头让我和你说,她不讨厌你,让你不要生气。是陆啸叮嘱她不要随便和你讲话,否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她早就知道孩子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一个不是她亲女儿,一个不是她亲孙女,还得拖累她这把老骨头做传话筒。

  真是气煞她也。

  “婆婆辛苦,我请你去酒楼用饭,如何?”明心知她嘴硬心软,把那两张小纸条揣好,高高兴兴挽她去酒楼,却在酒楼见到一个熟悉的、近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是卫芸。

  卫芸似乎没有看到她,牵着团儿自二楼厢房出来,时不时揉揉团儿的脑袋。

  “又是熟人?”月婆婆冷不丁开腔。

  “算是。”明心回神,“不过现在或许不该熟,走吧婆婆,我们去吃好吃的。”

  她与月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厢房,本该走远的卫芸却停下脚步,蹲下身问团儿:“团儿,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莺娘娘?”

  团儿如今也只有四岁,哪还记得这个娘娘那个娘娘,眨了眨眼:“好看的娘娘。”

  卫芸看着懵懂的女儿,心中颇不是滋味。周肃显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要让她们胆战心惊地受苦?他来了……她们就解脱了。

  明心与月婆婆告别后卡着时间回帐,前脚迈入,后脚香柱上微弱的火光落入白灰。她抚膺松了口气,与坐在桌边的周观复对视,底气都足些。

  只是周观复面庞有些泛红,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浅淡的酒气慢慢侵入她的呼吸。

  明心敢怒不敢言地被他拉到腿上坐着,等他开口半晌未等到,白净的脸被晕了浅红,颦眉:“你喝了多少?”

  “忘了。”今日北城城主设宴,请诸将同往,周观复接了几杯敬酒便匆匆赶回来。

  莫不是喝昏头了吧?

  明心低下头瞅他,他迟钝地仰头瞪她一眼,眼尾微红,皱着脸伏在她身前,闷闷的:“不舒服。”

  “我去唤人送醒酒汤来。”面对醉鬼她更是懒得敷衍,却未想到周观复即便是醉鬼也是个有劲儿的醉鬼,她愣是没扒下来他的手。

  “不要醒酒汤,几杯玩意儿罢了。”他颐指气使,墨黑的眸紧紧盯着她下凹的腰线,“东西给我。”

  明心轻轻推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把戏:“什么东西?”

  她现已明了,周观复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最好全当听不懂,试探他更是万万不可,否则管是哪个子丑寅卯都要落到他手中。

  他恼她不配合:“那个谁的女儿给你的。”

  “小姑娘写字画画有什么好看的?”

  让她给她就给?小孩写的纸条子也不许她留,真是莫名其妙——

  周观复的手指灵巧如蛇窜进她袖间,扑空后果断地转向她腰间的承露囊,两指夹着薄薄的纸片吊在明心跟前,微眯着眼去看。

  稚嫩的笔迹认认真真地写明自己真的没有不喜欢她,反倒是因为害怕打搅她才跑开的。陆安简单粗暴地把周观复画成可怕的怪兽,她终将狠狠打倒这个坏蛋,成功解救被强迫的月姨。

  确定不是陆啸送来的东西,周观复脸上的阴翳未少一星半点,抬手将薄薄的纸片燎成灰。

  他理直气壮:“不治她大不敬是开恩,以后不许见她。”

  “凭什么?”陆啸也就算了,不让她见陆安是几个意思?

  “凭她和邹渺都会胡言乱语带坏你。”

  他派人仔仔细细查过这两年与明心往来的人与信,顺藤摸瓜到王母观,在一干道人里发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邹渺是云徽真人俗名,曾为周鸿后妃。

  周鸿那些多如牛毛的红颜故事他不感兴趣,他只觉得无聊,邹渺身为宫妃何必跑去清修。

  她清修也就罢了,还平白无故带的明心与她一起走上这样的歧路。

  妖言惑人,实在可恨。

  “……你喝醉了。”否则也不至于疯言疯语,平白给人扣好大一顶帽子。

  “我没醉。”周观复迫她正面着他的脸,浓密的睫羽下的软红,黑黑红红牵连着像是即可就要流出血泪。

  他甚是温柔缱绻,琼浆玉液入口,似是又在那双眼睛里酿出来。

  明心一副“莫要逞强”的表情逗笑了他,他的唇紧紧贴上她已泛起薄红的耳侧:“阿姊,你不要再骗我了。我舍不得杀你,未必舍不得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全面进入依法治姐时代。

  真搞不懂昨天为啥锁我,没惹!!!

  第59章

  明心的手渐渐垂下来, 浑身泛起冷意:“我今天见到卫芸了。”

  就像周观复从来不听自己不爱听的话一样,她绕开他的话,恼烦他一不顺心就乱动杀伐, 这和那些蛮不讲理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周观复对着寒门士子能做明君, 对世家能赏罚有度,怎么就不想着在她跟前维持贤明的表现。

  非昏即戾, 好色贪情, 言而无信。

  坏透了!

  周观复动作微顿,黑漆漆眼睛盯着她:“卫芸更不行,你离她们远点。”

  她想深问,周观复却不乐意了,两手掌着她肋下抱她去净房:“问问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今日辛不辛苦?”

  -

  将近两个月, 明心随军而行,离北城不知几多遥远。

  她像一株总被连根拔起的植株,在一处未完全扎根又被埋进另一处土壤, 于是愈发恹恹, 消磨开的时间铺开来于她能有百年长。

  北城一战,周观复割下周肃显的一只耳朵。周肃显未落好处,病好之后携胡虏反冲回来,扯着大旗继续骂周观复一个血脉不纯的孽种不知宗法礼度虐待宗妇幼子, 有时间装大尾巴狼御驾亲征还不如回去挑线做皮影匠。

  洋洋洒洒的檄文送到周观复案前,他瞥过一眼如掸开垃圾似的将那张纸团作一团, 恰恰呼噜噜滚到进书房的明心脚边。

  此处是荣城府邸。

  她捡起摊开一行行看过去, 周肃显字迹狂狷,满纸飞书,她愈看, 眉头拧得越深。

  离开北城后,明心在营中见过几回卫芸,但是因为身边被配了两个随行的贴身侍卫不许她上前,只能隔着距离遥遥点个头。

  卫芸看起来有些疲倦,但衣衫齐整得宜,偶尔还能看到她带着团儿,团儿仍是一张肥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走得稳当。

  随军辛苦,但绝不似周肃显所言的虐待。

  除此之外,檄文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痛处去,终了言周观复身有疾大概是天谴……

  纸张被抽走,明心还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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