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样也就罢了,叛军探子也太离谱,陆啸恳切地乞求主将明察:“月娘子与人为善,待身边人都是极好的。小女也是依仗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北城活到现在,如此大恩大德,下官不忍她被错杀。”
不远处的周观复始终垂着头,思索着怎么驳斥他这种明显被蒙蔽了双眼的无谓幻想。
明明就是一个冷心冷肺冷酷无情狡诈难言的人,究竟哪里善、哪里好了?莫非她对天下谁人都好,独独对他不好?
那更是可恶。
“你既已回北城,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好,免得受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挑唆失了神智。”周观复冷冰冰地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就去。”
某些居心叵测的人:……
周观复回头对上明心的眼睛:“怎么,怕我出尔反尔?”
细碎的光透到帐子里,两人隔着两臂的距离遥遥相望,谁也不低头不说话。
明心是怎么说怎么错,索性不说;周观复——
“你和我倔什么?”周观复见她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上前居高临下地掐住明心的下巴,湿润的水痕像要渗入他的指尖融进血里。
她脸色苍白抿着唇,饱满的额,清亮的眼,微薄的唇,无一处不显出不服气。
周观复真恨她竟长了一张漂亮清丽的脸,周肃显、孟浚之、陆啸……甚至还有已经烂在地里的周鸿和肖珩,都为这幅皮囊欺瞒以至倾倒。
还好比他有权有势的那个又老还死得早。
他的指尖轻佻地滑过她已理好的衣领,在她警惕的眼神下嗤笑出声,轻飘飘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像是要把那触感甩掉:“我不会碰一个不忠贞的女人。”
明心冷冷地看他,险些冷笑出声。
忠贞。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简直可笑,世上最不忠贞的人反倒要求人人对他忠贞,这是什么道理?似这种人只会平白误了卿的青春性命,仇怨已是轻的,何谈忠贞。
周观复没等来她反驳本就心烦意乱,受她含着讥嘲的眼睛一看,脸色黑沉下来:“陆啸当真碰你了?”
“没有。”
她讶异地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当真?”他才追问就觉出不妥帖,恼恨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做梦呀。”垂落在榻畔的双足甚是悠闲地晃了两下,明心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总归也跑不了,“你确定要和我辩忠贞?”
这种东西,信什么就是什么。就好像她从来不信周观复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任凭高德满与尹铮将周观复的洁身自好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她都不信。
她神色淡淡念了一遍大晟后宫妃嫔的位分,末等到皇后足足九品次,甚至宫女也默认是皇帝的人。
明心垂着眼,唇上忽的覆上带着湿濡的柔软,鼻尖已抵着周观复高挑的鼻梁。她登时要抬手把周观复推开,在碰到白麻布的时候又犹豫了,但周观复撤的更快,没让她下定决心后的推拒得逞。
明心皱眉抬手擦自己唇瓣上留下的水渍,听见他堪称爽朗的大笑。
“你居然怀疑我?”周观复蹲在她腿边,脸侧近乎要挨到她的大腿,他心底泛着甜丝丝的蜜又觉得丢人,似乎已习惯了这样,“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居然还怀疑我和别的女人有首尾?”
夏日衣衫轻薄,热乎乎的吐息喷在她腿侧,明心双唇都被擦红了,闻言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他。
周观复凭什么这么和她说话,他居然还敢反问她?
暖融融的光落在他的鼻梁和薄唇上,映亮那张昳丽多情的脸,明心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嘴绝对说不出好话。
“莺娘,月奴,月娘,阿姊……”周观复自说自话喃喃半晌,仰起脸,“你忘记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你了。”
他喜她生气恼闷,不喜欢她视自己如无物。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明心浑身颤栗,额角突突直跳,“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
“有的,怎么没有?”浓烈得近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古怪情绪在他周身流淌,周观复的眼睑委屈地掩下去,不管不顾地控诉,“你我非亲非故,你那个时候对我那么好,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真正爱他,为什么不能永远爱他;真正恨他,刚刚又为什么要犹豫?
都怪她,都怪她的优柔寡断,叫他爱恨两仪皆不着,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都怪她!
她得对他负责,对他的爱负责,否则就是始乱终弃,为人不齿!
那层结在周观复身上的壳好似被她几句不怎么上心的抱怨敲碎,噼里啪啦落到地上,又露出少年时不稳重的影子。
“对你好也有错?”他的剖白令自降生起近乎不缺护佑与爱的明心感到难以理解。
若按周观复的道理,怕是天下也无需甚么纲常,总归都乱套了。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又是谁让你现在对我这么差?”他反唇相讥,理直气壮,“都是你的错,我的身体只喜欢你一个人,它也只喜欢你。唔!”
他深黑的瞳孔映出她通红的脸,舌尖轻轻在她掌心舔舐了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她。
好像在说——
你看,我说的没错,它就是很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一个梗(ooc算我的)(滑跪)(不要生气)(生气冲我来):
某些冷心冷肺冷酷无情狡诈难言居心叵测的人:周观复,我对你很失望,你再也不是我的狗了。
某些高傲炫酷了不起昂着头颅的人: 汪汪汪亲爱的阿姊大人 看到你说失望的那一刻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紧了一样疼 是我不好 是我没能做好 让你对我失去了期待 这都是我的错 从遇见你的那天起 你就是我在天底下最珍视的人 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求你再给小狗一次机会 我会用所有的行动证明 我永远是那个会把你放在心尖上 永远对你忠诚的人 再也不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了 请你 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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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观复这波败在没修无情道,修了就能证明自己是()了。
第58章
他的舌上没有倒刺, 明心手心却被不轻不重地扎了下,她陡然收回手,干巴巴地答:“我、我知道了。”
多说无益, 此人实是无脸无皮, 恨煞她也。
好在周观复身在前线并不如从前在盛京时“无所事事”,身上的伤未好全, 因而顶多也是累极了夜间回营扰她清梦, 自额角轻轻吻过唇角,嘀嘀咕咕半晌把明心吵醒了他就睡着了。
而今是夏时,他通身又火炉子似的热。偶尔她硬生生被热醒,垂头见胸脯上趴着一张清俊的脸,抿唇皱眉, 好似梦中也受到诸多烦扰。
明心狠狠心把他推醒, 试图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挽救自己:“你松手,难道不热得难受吗?”
周观复眼皮都不带掀地拱她,冷声冷气:“你别太娇气, 如今又非宫中。我都不嫌热, 你倒挑三拣四。”
其实即便身在宫中,天气一热她也要赶他下榻。但他聪明,入夜就偷偷往殿内再摆冰鉴,弄得处处如寒室。她冷了, 自然就会往暖和的地方钻,温度合宜亦不会惊醒。
明心手脚凉, 周观复抱她就像抱了一块软绵的凉冰, 稀罕着哪能放开,愈发深信是她拿巫术蛊惑自己。
她娇气?她挑三拣四?她明明是嫌弃他好不好!明心彻底被气醒了,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推他, 推不动就打。
周观复被闹得没法子睁开眼,黑黝黝的眼睛宛如深潭:“你睡不睡?不睡我们就做点别的。”
明心沉默片刻,闭上眼背过身就不理他。周观复盯她后脑勺半晌,嗤笑一声整个人陡然逾过那张掩着她腹部的锦被钻到她裙下。
“你是不是以为我身上有伤就治不了你了?”
“我没有!”明心气急,她就不该搭理他。
周观复裸露的肩头紧紧贴着她腿根处细嫩的肌肤,两手索性按着她的腿不许她动。
他夜视目力不差又灼热如有实质,吐息喷薄,偏生明心又什么都看不见,被迫扬起的小腿纤长白皙,扑腾了两下就被一个吻和闷笑消了气力。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皇帝?”她怕得要死,咬着自己屈起的手指,腿却无意识越收越紧。
“皇帝怎么了?”他百忙中仰起头,高挺的鼻梁上沾着水渍,眼睫湿漉漉的,声音略有些低哑,“你是听过这个皇帝的话,还是千方百计地讨好谄媚过这个皇帝?皇帝在你眼中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怕是不及路边弃儿罢?”
他真是天底下过得最憋屈最可怜的皇帝了。
周观复掌心压过她的腿,又偏头亲了亲自己留下的指印:“勒不死我的,你少白费力气。”
那晚过后,她是真的怕了他了。能不和他说话就不和他说话,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扯着让她吭声说话的旗子做些稀奇古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