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68)

  “怎么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呢?”她颦眉,拿出前几日担忧他变成瞎子的忧虑,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我不是袒护他,是不想让你为难。”

  她硬生生咽下心头的惊惧与过度紧绷携来的反胃,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些微发颤的箭头上前两步,手腕靠着手腕举到他面前。

  “不要生气了,不值得。”弯月眉微颦,面上还带着些许灰尘,微风卷过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愈是光华如月,掉在泥里愈吸引人去捡。

  她的身段着实是能软下来。

  周观复撇开眼,自认为识破她的阴谋诡计,要来铐子重重搭在她素白的皓腕上,压得她的手软了下。

  这手铐给她用是不合适的,两只手能钻进一个圈里。

  明心手腕红了大片也不生气,趁热打铁殷殷关切地看他,轻声细语地:“伤口又崩开了是不是?疼不疼?”

  她仰着头双手又受缚,露出纤纤玉颈,周观复毫不怀疑只有自己上手,稍稍用劲就能掐死这个人。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只是一碰到她,手上的骨头就软和下去。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巫蛊之术。

  歹毒的坏女人。

  “我们回去,把伤处理再谈好不好?”明心的心脏砰砰直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叫他,“观复……”

  周观复的手猛然收紧,她哑声。

  “回营。”他收回自己的手,冷声令道,“陆啸,我念你不知者无罪,一同回营述职。”

  回去的路上,周观复打定主意要羞辱她,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在流血,牵出一根绳接在那手铐中间慢悠悠地走。明心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匹青骢马身畔走,陆啸几回不忍地看她都被她摇头阻回去。

  她不大在意这种如泄愤的举止也不怕丢人,然刚刚自马背上摔下来扭了脚,走出去一步就像踏在刀上,磨蹭慢些又能听到身畔不耐烦的“啧”。

  他偏还要贴过来:“你知道我身上有伤,故意这样磨蹭是不是?刚刚说的那些话又是哄我的,对不对?”

  ……

  明心咬咬牙没有吭声,对他摇头。只是痛而已,没什么是不能忍的。她被一群亲卫绕在中间,入营时浩浩荡荡一群人,竟也没人觉察到她也在人群里。

  等到主帐,周观复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去,尹铮瞥陆啸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述职,走吧。”

  明心才进帐就险些被拽得扑在地上,一手撑着桌角瑟缩地看了周观复一眼,轻声道:“先请医师。”她左脚崴得生疼,不自然地点在地上,不用看都知道绝对是肿了。

  周观复甩开她的手:“用不着你假惺惺。”

  孔御医提着医箱匆匆赶来,不提防看到明心后被吓了一跳,但周观复催得紧,他震撼地张着口就去屏风后。

  明心蹲下身,身上大半的重量倚在桌脚,伸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脚踝禁不住嘶了声。她额面靠着小臂,心下难掩凄凉。

  世上总有人相见不相识才是最好,一认出来,就这样了。

  她只是不想再和他毫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又没有害过他,他怎么就这么恨她?她究竟哪里对不起他?

  “你过来。”周观复未穿衣,身上缠着白纱布,拧眉看她鹌鹑似的蹲在角落。

  明心撑着桌面起身,低着脑袋一瘸一拐慢吞吞地挪过去。周观复皱了下眉,一只手扣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她纵然偏开头还是躲闪不及,泪水沿着脸庞就滑下去。

  “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他莫非是拿她怎么样了?

  明心此番偏又成了锯嘴葫芦不说话,周观复看她掉眼泪不由心中生烦,抬手抹掉她面颊上的水光:“再哭我就把陆啸也宰了。”

  许多话说出来都未必实践,明心猜的不错,他如今身在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多的是大局要顾。既不可能杀了在盛京兢兢业业办事的简思拙,也不会宰了身负军功的陆啸。

  明知他故意说出来恐吓她,她还是顾忌。明心哭倒是不哭了,眼圈微微泛红唇角下撇,脚踝上的扭伤钻心的疼,脑子里活像漂了浆糊。

  他们是不能杀,可周观复如今这个鬼样子,说不准会要她的性命。

  她腿脚的异样太明显,周观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抬腿轻轻往她膝窝处一敲。

  明心下意识想扶身侧的东西,周观复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手揽着她的腰就将人抱着丢到屏风后的榻上,冷声冷气。

  “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身下的床榻硬得好像石板, 明心捂着额眼冒金星,突出的肩胛连带着整片脊背生疼,小声讷讷:“你身上还有伤……”

  她其实很想不管不顾地大骂一通,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好柔声劝慰。

  为谁考虑都有错,为他考虑没有。

  “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他皱起眉不为所动。

  眼见周观复就要走上前自己动手, 明心深怕自己身上的衣衫又报废在他手中, 咬着牙双手发颤要解衣上的扣袢。

  也罢,要做就做好了,总归她死不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观复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明心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床边,捞起她那只别扭的脚搁在膝上, 三两下就褪去她的鞋袜。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急色饥.渴的人吗?

  他气不过, 拇指试探着在她红肿的那块按了下:“你没长嘴?伤到了不会说?”

  明心眼泪都险些被这一下弄得飚出来,好在疼过也就清醒过来,看向周观复时尽可能忽视他的动作:“你消气了没有?”

  帐子里静谧片刻, 周观复沉默着给她上药, 明心忐忑地盯着他瞧,指尖不安地蜷缩。

  不对啊,按常理十句话都用不着。

  “气?你以为你是谁,值得孤生气?”周观复在身畔的铜盆里洗去手上残留的药渍, 鸦睫垂下,神情晦涩不明。

  明心从善如流:“草民什么都不是, 不值陛下生气。”

  垂在床畔的脚似乎还残存他掌心的温度, 她摸不清周观复在想什么,不敢动作只能低头认错。

  她一路上匆匆忙忙又从马上跌下来,乌发凌乱, 素净的脸上落的灰尘都被泪水洗干净,解了一半的衣衫摊开小半的弧度露出素白的肌肤。

  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

  在周观复面前,明心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喜洁净的性子其实大半是循她的习惯。从前总脏兮兮地回沉壁宫偏殿,明心柜里的衣衫清一色素色宫装,被他一碰就没眼看。

  偏偏她是极少扫兴的那种人,即便井井有条的计划被打破,对他最大的严肃不过就是让他自己去搓衣服,碰脏了哪里自己弄干净。

  很少斥责,也很少对他提要求。

  她到底还是心疼一个懵懂不经事的孩子。

  周观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本想唤人来帮着她沐浴穿衣,转念一想此处是军营,现下在营内的女人多是北城人,若是遇到坏心眼的少不得又要在背后嚼舌根。

  明心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沉默着拉上自己的领子,头越来越低。

  他的叹息声如同行刑场上要坠不坠的行刑牌,过了会儿,周观复叩响案几:“把自己整饬干净。”

  他随手披了件外衫背身,偶能听见拧帕子滴滴答答的水声,垂目盯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白麻布,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他是来问责的,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明心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方才在路上多是恼火惊惧时不觉,而今性命无虞,抻手一看是青紫一片。

  她坐在冷冰冰又极硬的榻上,难以想象周观复身上带着伤也能在这种地方不声不响地躺三四天,就不说软被了,连软和些的干草都不乐意垫一下。

  柔软冰凉的帕子覆在脸上,明心在这个地方又没有衣裳可以换,于是洗个脸就了结。

  “陆啸已带到。”隔一层屏风,尹铮的声音传来。

  明心心头一紧,与不知何时已转身无声无息瞧她的周观复对上眼睛。

  “让他进来。”

  陆啸入帐,周观复仍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踱到他跟前,乌黑的眼珠盯着陆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无由偷带身负机密的疑犯出城,你本事不小。”

  明心给自己揉药的手微顿,只觉这帽子扣下来实在沉重。

  她又成疑犯了。

  “你身上那点机敏,在女人身上不作数了?”

  陆啸脸色青青白白:“大人,月娘子帮下官照料女儿半余年很是辛苦……”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周观复闹这么大一出是为了抓谁,月娘牺牲颇多为保他性命,他纵然心痛也不得不领受大恩。

  “凡事动动脑子。你知不知道她家在何处,姓甚名谁,过往如何?你轻信她,若她是叛军安插的探子,又当如何?”

  周观复越说脸色越阴沉。

  陆啸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就知道了?还不是照样被耍得团团转,几滴眼泪就能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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