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姊为妻_非咎【完结】(98)

  柔软的、带着清香的帕子轻轻拭过他宛如折入面庞的眼窝,明心忽地笑了:“今夜没有人再死去,真好。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往日夜里,周观复应在林间挥汗掩埋尸体,今日没有去,是个极好的预兆。

  他眷恋地侧过头想贴她的掌心,想到什么后整个人身形一僵打了个哆嗦,急切地站起身:“你不要走,我明天再来找你。”

  明心手中一空,有点迷惘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土地庙前又重归静谧,她垂头抱住自己的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爱你。

  丛前如水一般的一个字,而今却太重。

  “月姨。”

  稚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明心愕然回头,只见几日前被周观复抱回来的那个被唤作小雨的孩子揉着眼睛赤脚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才醒还是已经醒了许久。

  她的脸登时烧红一片,庆幸点不起烛伸手不见五指不至被看见。

  小雨拖着自己干草塞的枕头跑到明心身边,有点儿害怕地开口:“刚刚有人在哭,月姨有听到吗?”

  “……有。”明心不好否认,怕她误以为夜里有鬼哭更加害怕,“有的人太难过,就会在夜里躲着偷偷哭。不是什么妖怪,小雨不怕啊。”

  小雨懵懂地点点头,她听不懂。她想哭就哭,哪里还要等到入夜时躲着哭。

  “肚子还痛不痛?”

  “不痛啦!”小孩贴到她身边,神秘兮兮,“月姨,你偷偷哭,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明心失笑,“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月光洒在地上,县令府终于迎回周观复。周修远尚未合眼,期待地往周观复身后望,一无所获后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厉害,他有用,也没见得把阿娘带回来。

  周观复以他再不睡觉日后必然长得没自己高为威胁把周修远按回自己的厢房,自己近乎半点不歇地剃掉那把而今看起来好似蓬草的胡须,因下手不慎在下颌处留了一个指节那么宽的划痕。

  鲜血丛皮肉里渗出来,在铜镜中映出不甚清晰的红褐色。

  周观复不甚在意地屈指用指腹拭过伤口,细长的伤口牵扯出隐秘的疼痛。

  他望向铜镜,勾唇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碎金似的阳光零散泼洒在水面, 泽绍县的水雾散去。马进看着才递上来的热乎的册式,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打袍谢恩:“承蒙陛下护佑, 已是一片大好!”

  说是如此说, 心中却嘀咕着这会儿该走了罢,谁也受不住顶头上司每日都在最底层盘查赈灾成效。

  他今早偷偷睨过圣上两眼, 也不知是圣上彻底想开了还是怎的, 竟舍得把那大把美鬓剃了。要知道为袭这留须蓄髯之潮,盛京兴起不少美须的小摊小店。

  周观复一只手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式,不经意掸了掸今日新换上的靛蓝衣袍,乌发束在身后,又可称龙章凤姿, 恰如玉树朗月。

  “上天护佑, 孤幸有马卿。”

  语罢,他欣慰的神情收敛,蹙眉似是要接着问什么又未张口, 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过分华美的革带。

  马进觉察到他的踌躇, 但事及天子仪容又并非他能多嘴,寻个借口自然退出堂外。

  周修远自偏厢跑去正堂,路遇马进微微颔首,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 又想起什么似的停步:“父皇可还在议事?”

  马进犹豫了会儿遥头。

  周修远等他等得实在不耐烦,调转方向径直向府门走去。尹铮手牵缰绳, 身畔就是马车。

  “不用等他, 我们先走。”县内积水已处理干净,受损较轻的房屋得以修缮,住在各处道观寺庙的居民渐渐回到街上。今日去, 就是为了把明心从山上接下来。

  “臣不敢。”

  “你合该去庙里修养修养心性。”清润悦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扇柄靠着周修远白嫩的脸颊慢慢推开,“半点耐性也无。”

  青色薄衫在周修远眼前一晃而过,他鼻尖动了动,闻到浅淡的沉水香气味,瞪眼看周观复在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又换回今早最先穿的那身素简衣裳。

  都怪他,在府内耽搁了整整一个时辰……换来换去不还是穿了这一件吗?真不知道只有颜色不一样的几件衣服到底有什么好换的。

  马车骨碌向前,马车内像揣了一只鸟儿,扑棱翅膀四处乱飞,雀跃着又有几分不安。

  然走到土地庙,庙内已空空如也。

  周观复温柔可亲的笑容滞在脸上,活像被抽了个响亮的耳光。恰是此时门帘晃动,一个身着道袍的人自土地庙后门走出,见到他们几人后有点纳闷地问:“诸位是?”

  “都怪你!”周修远呆愣愣地盯着空荡荡的土地庙,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周观复,哇一声眼泪就掉下来。

  周观复额角突突乱跳,大手往后一按毫不客气地捂住周修远的脸。

  他倒是奇怪了,他和明心究竟是谁这么爱哭?怎么就周修远这个孩子成日和个烧水壶子似的稍有不顺就能哭出来。

  道人见着周修远,眯着眼认了会儿:“你是那个常来寻月娘子的……”他顿了下,有点儿不知如何称谓。

  眼前二人看起来衣着不菲,他又不清楚他们来意,一时有些怕自己一时无心给明心招来麻烦。

  “我是月娘子的夫君。”周观复平静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接过尹铮递来的帕子嫌弃地擦自己手上糊的眼泪,“前不久到康州,这几日才得准许入了泽绍县。”

  他不信明心跑了——而今的康州,不是她跑得出去的。

  “我是阿娘的孩子……”周修远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丢人,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后期待地看向面前的道人,“阿娘昨夜来信叫我们来接她的。”

  谁承想这几句话并未让道人告知他们明心去了何处,反倒更加警惕地看着他们。两方僵持半晌,道人眼前陡然一亮:“月娘子!您叫我看着的东西都好好地搁在后头呢。”

  几人齐齐转过头。

  明心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道人小碎步状似不经意地挪到她身边,以一种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道:“他们自称是您的夫君和儿子。”

  周观复陡然有些紧张,手指蜷曲,黑瞋瞋的眼望向明心。

  周修远扑到明心怀里抱住她的腰,一时也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度日如年的寂静中,周观复有点难堪地低下头,双手空握两下,却并不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

  他又没有说错……她的名字写在玉牒上,他生时是她夫君,死后亦要与她同穴而眠。她不认他是没有道理的事,也是没有用的事。

  明心留意到他的小动作,掌心抚过周修远柔软的头发:“这话没错。”

  周观复双眸一亮。

  道人了然地点头。

  明心牵着周修远一同去拿自己留在此处的包袱,向道人道谢后看着门前互不相视的的二人:“走罢。”

  林间蝉鸣不止,没有人开口说话,一条林荫小道静得近乎能听到足履踏过尘泥的细微声响。此时未到烈日炙烤的时候,暖融融的日光落在人身上,安宁而平和。

  “去哪里?”

  周观复眉眼间带着还未完全隐下去的笑意,仿若此刻明心带他走到什黄泉幽都亦能如此浑不在意地走下去。青衫上沾露的冷意也被融化,崎岖的山路都可爱起来。

  明心有点儿奇怪地回头看他:“自然是回家。”

  小小的一进小院已将近一个月无人居住,门锁竟隐隐约约有了青苔的影子。钥匙努力半晌都没能打开门,周观复轻咳一声,引得明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开?”

  “……不用开。”周观复的手在那把大锁上一卡,沉重的锁身在明心眼皮子底下打了个转。

  他几日前得知她住在此处,就派人来此打整一番。这把锁锈蚀得不能再用,索性叫人来开了。只是见她如此神情,他又怕他是否又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

  明心有些无言地看那把毫无作用的锁,沉默片刻后推开院门,院内纤尘不染,极为干净整洁。

  周修远率先进门,巡视领地般背着手绕院子转了一圈,垂头丧气地回到明心面前:“阿娘,我们回去好不好?”这地方简直也太小太破了,难以想象世上竟还有比沉壁宫更为破败的地方。

  明心敛眉笑了下没有回答,反倒是周观复开口:“修远,你阿娘忙碌许久,至今都未得一口水喝。”

  周修远左右看看,寻到一个小壶自己躲到灶房琢磨烧水去了。他知晓周观复是支开他,可阿娘都没有说话,他也不敢闹得太厉害……还好在土地庙帮忙的时候他也学了不少东西。

  “回哪里去?”明心偏头,眸中甚至有点促狭的意味,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周观复。

  她坐在石凳上,周观复便单膝跪在她身畔稍稍矮她一些,为直视她的面容与眼睛不得不仰头看她,露出下颌处细长的伤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年下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