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梁落霜眨眨眼,善意提醒:“你别光惦记着输给她呀,若是你赢了,不就也能‘拷问’她了吗?”
梁落霜眼前一亮,端正地坐直了身子,郑重道:“我玩!”
“哗啦”一声响动,苏藏珠兴冲冲地将桌上乱七八糟的其他筹令都扫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强调道:“可不许借醉酒躲过去!”
马球队的八人,还有楚明瑟和戚兰蕙这两个编外人员,围绕着桌子挨挨挤挤地跪坐在一起。
她们选用了六面骰,不可避免会出现掷出相同的点数。
比如倒霉蛋楚明瑟,只有她一个人掷出了最小的点数,但却有三个人同时掷出了最高的点数。
面对着三个人虎视眈眈的注视,楚明瑟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建议:“……你们三个考虑一起问我一个问题吗?”
戚兰蕙捂着唇笑,蒋元则坚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
林双鹭摩拳擦掌:“你可是第一个迎接挑战的幸运儿,准备好接受我的问题吧!”
放完狠话的下一瞬她就皱起了眉头,“不对,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我还能问点什么好让你害羞呢?”
楚明瑟借着托腮的动作遮掩自己的笑意。
林双鹭两手将左右两边的蒋元和戚兰蕙推上前,“你们俩先问。”
蒋元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戚兰蕙已经心软软地问道:“你更喜欢吃咸味的点心,还是更喜欢吃甜味的点心?”
众人顿时怒视戚兰蕙,“你在帮她作弊!”
“好蕙蕙!”楚明瑟笑着抱住戚兰蕙,大声回答:“我爱吃甜的!”
好几个人立刻凑到了林双鹭身边,叽叽咕咕地给她出谋献策,好像非要找出一个能让楚明瑟害羞的问题。
“我可没蕙蕙那么心软!”蒋元抱臂环在胸前,“我问你,辟雍那位林重明林郎君是不是心悦与你?”
此话一出,各种视线顿时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卢娘子心直口快道:“对呀,前两日你没来,有位江小娘子还来找你呢。我阿娘略说过一点她和林重明的事,所以大家就猜了猜你们三个人的关系……”
闵之月飞快地补充:“大家都只是私底下说说,没人捅到家里去。”
楚明瑟明白了,蒋元这是在给她一个澄清的机会呢。
“当然没有!”她立刻否定,“江娘子对我有些误会而已。况且,我也管不着别人对我是什么想法呀?”
蒋元摸摸她的头:“唉,小倒霉蛋。”
“好,轮到我了!”林双鹭坏心眼地一笑,“在见到沈郎君之前,你最喜欢的小郎君是谁?”
楚明瑟:“……”
入京前,她最惦念最喜欢的人自然是裴照雪啦!
可是他好像不是很想被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熟识的关系……
“哎呀你脸红了!”
“你还噘嘴了!看来不想说给我们听啊?”
楚明瑟郁闷地点头,她不能回答,只得自罚一杯。
众人也没为难她,继续欢欢喜喜地掷起骰子,挑选下一个倒霉蛋。
于是楚明瑟便惊讶地发现,经过与辟雍的第一次比赛之后,有不少人都对那几名英姿飒爽的少年郎生出了好感。
她听了一耳朵对那些郎君的点评和,看着被调侃的小娘子们羞红脸颊的模样,莫名也跟着脸红心跳起来。
可真有意思。
几乎每个人都轮到一遍之后,最新一轮掷骰子结果,点数最小的是苏藏珠,而可以向她提问的人是楚明瑟。
楚明瑟托腮思索了一下:“县主日后从兰台结业,想要做什么?”
屋子里静了一瞬。
方才众人都在嘻嘻哈哈地聊少女心事,聊英俊的小郎君,聊哪家夫人性子温和好相处,不仅因为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更因为她们家中也或早或晚便要为她们议亲了。
即便来了兰台读书,即便学会了骑马、击球、射箭、木雕……结业之后的日子,似乎依然要回归家中早已为她们预设的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但楚明瑟问的是,想要做什么?
不是“应当做什么”,不是“家里安排了什么”,是“你想要什么”。
苏藏珠拨了一下桌上的骰子。
烛光映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落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我还没想好。”苏藏珠少见的迷茫,没了张扬的气质,“我先前只是想着不能让姨母失望,姨母想做什么,我就要支持她,她总是做得最好的那个。”
“不过你要问我想做什么……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她忽然抬眸,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但我现在开始想了。”
“哪怕是想我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是‘我’想的,对不对?”
低低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夜风轻拂,喧闹的碎语不知何时歇了下去,有人轻轻关上了窗。
一夜好眠,直到天边破晓,日光透光而入。
小娘子们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告别回家。
楚明瑟却趁着这功夫,先跑了一趟木工坊,准备把给戚兰蕙的那座木雕微景取回来。
一进门,便瞧见裴照雪正立在院中,垂眸望着石案上已经完工的微型木雕。
日光透过枝丫,在他漂亮的侧脸上落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他侧头瞧着楚明瑟走近,有些不太愉快地开口:“你从前给我雕的小人,还孤零零站在我的书桌上,连片遮雨的瓦都没有。”
楚明瑟急忙表态:“过段我时间我就给它雕个屋檐出来!”
裴照雪没接话,眉心倏地一蹙。
“你喝酒了?”
话音未落,他已捏住她后衣领,将人轻轻拽近了些。
楚明瑟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发顶掠过一道极轻的气息。
他俯身,在她发间嗅了一下。
楚明瑟僵在原地,耳根腾地烧起来。
裴照雪直起身,面色稍霁,她身上的酒气闻起来远没到宿醉的份上。
“只喝了……这么一点点。”楚明瑟赶紧伸出拇指与食指,比划出指甲盖大小的缝隙,目光格外真诚。
实际上比这么一点点还要再多上一坛。
她心虚地没敢看裴照雪的眼睛,但还是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显然她的小把戏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小草呢?他们都哪儿去了?”楚明瑟立刻顾左右而言他, 四下张望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以往听见动静就会跑来迎接她的一群人,今日全没了踪影。
“为了赶你这份独一无二的厚礼, 他们好几日没休息。”裴照雪话里仍透露着对楚明瑟为旁人准备了如此精致的礼物的不满, 惹得楚明瑟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我便做主给他们放个假,让他们出门去松快松快。掌柜的应当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他微微倾了倾身,仿佛一个谦逊温和的管家正在询问主家的意见。偏那张漂亮的面容和周身的气质太过特别,让人无法相信他会是在别人家中做工的下位者。
楚明瑟被他一声‘掌柜的’逗得笑弯了眼,期待地说:“当然不会。那你会听掌柜的发号施令吗?”
“也许?”裴照雪十分纵容地挑了挑眉,“那要看掌柜的想让我做什么了。”
裴照雪的脸色垮了下来,看起来活像被喂了一口黄连, “无可奉告。”
“我不是掌柜的了吗?”楚明瑟不高兴了。
“你是,但是……”他叹了口气, “但掌柜的若是没失忆, 应当还记得, 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说过许多遍了。为了你这条小命着想, 不要太主动地暴露自己。”
楚明瑟失望地眨了眨眼, 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有什么新消息要告诉我吗?”
裴照雪沉默片刻。
“……当年的失火案, 和今年御史家中的失火案,头一个主办的是同一人,高天佑。”裴照雪放低声音,“他是娴妃的哥哥。”
“如今几位皇子中, 能和太子殿下争一争的, 也只有娴妃之子,五殿下。”
楚明瑟蹙眉回想着,但实在是对这位五殿下和其背后的高家没什么印象。
“所以……”她思忖着开口,因想到某种可能性而喉间干渴紧涩, “我阿爹阿娘,可能死于太子之争?”
“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只是水津镇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能有什么值得远在京城的几位大人物痛下杀手?”
楚明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旧日的火光重新在眼前炸开,灼人的热浪、刺鼻的烟尘与一切归于沉寂的断壁残垣在她眼前渐次闪烁起来,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出,将她整个人吞没。
仿佛又有一张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却吸不进一口气,喉咙仿佛在火场吸入了四散飘飞的烟尘一般灼痛,又干又涩,几乎要咳出声来。
“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