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兰蕙仍心有余悸,点了点头,“虽然三姐姐总是很……”
她换了个说辞:“虽然我不喜欢三姐姐,但她与我姨母的感情非常深厚,所以特别受不了这个。”
“好啦,不想他们家的事了。咱们高兴点,一会儿还要庆祝我们马球赛的胜利呢!”
说话间,她们已行到了望云酒楼外,远远便有侍女迎了上来,将她们引入内。
为了确保无人打扰,苏藏珠十分豪气地包下了整座酒楼,近身伺候的全是她带来的宫婢。
楚明瑟几人进门时,桌上已摆满了佳肴。
“快些坐下,就差你们三个了。”林双鹭扑过来将她们三个人统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迫不及待地要与她们分享自己听到的消息。
但落座时楚明瑟略有僵硬的坐姿勾起了她的关系。她先扳着楚明瑟的肩膀打量了一番,“确实是好全了吧?”
“大夫还能骗人不成?”楚明瑟笑嘻嘻地任她打量,“除了背上还有一点淤青未散,已全然没事啦。”
林二娘子舒了口气,总算能放心地打开话匣子:“前几日,就连我阿娘都拘着不敢让我出门,你摔落马那一下,可是将人都吓坏了。”
“辟雍怎么竟然招收了那般品行不端的人入内?真是可耻!”林二娘子先是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句,才又道,“你们仨来晚了点,不知道,冲飞雪下手的那名辟雍学子可惨了,青冥卫掌令亲自给他用刑呢!”
然而面前三人都用一模一样的茫然看着她。
楚明瑟代表三人发出疑问:“青冥卫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他们平时审犯人,不都是要用刑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林双鹭为三人的无知而扼腕,“行刑这档子事还是很看手艺的,一些老道的酷吏能用非常小的刑罚让犯人吃最大的苦楚。即便同样是抽鞭子,动手的人不同,那感觉也是很不同的。”
楚明瑟困惑地蹙眉,戚兰蕙抓紧了她的衣袖,蒋元则问了出口:“你还研究这个?”
“我祖父做过刑部的官儿嘛。”林双鹭一脸不以为意,“家中有一些他的藏书,我小时候翻看过,被吓哭了。后来祖父为了锻炼我的胆子,专门挑这些故事给我讲。所以我早就不怕了。”
楚明瑟一时不知是不是应该夸赞一声她的家学渊源。
“青冥卫的刑罚本来就很重了,那位掌令大人行刑更是令人丧胆。”林双鹭接上自己的话,“所以他几乎从不自己动手,算得上对那些犯人的仁慈了。这次却亲自用刑,那恶人有的苦头吃!”
她十分愤慨地握了握拳。
戚兰蕙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伸出手和林双鹭碰了碰拳,“那真应该谢谢他!”
谈到让害楚明瑟受伤的恶人受刑,就连胆子最小的小娘子都不害怕提起青冥卫了。
楚明瑟悄悄翘起唇角,暗暗觉得青冥卫得谢谢自己才是呢。
通往后院的门处传来一阵响动,一行侍女捧着一坛坛酒壶走了进来。
苏藏珠轻快地跃进来,展示自己手中的酒坛:“丹枫露,千金难求一坛。姨母将内库搬空了,你们快尝尝!”
蒋元睁圆了眼:“长公主许我们饮酒?”
“真的能喝吗?喝醉了怎么办呀?”林双鹭控制不住好奇,一下一下瞥着酒坛。
楚明瑟都闻到溢出来的酒香了,心下还想着,若是裴照雪瞧见这屋里有这么多丹枫露,会不会求自己给他带一坛?
“不必怕,我带足了人看顾着。”苏藏珠率先举起了酒坛,眼波流转,肆意分明,“今日不回家了,我们就在此处,痛饮达旦!”
与友人在外夜不归宿,对这群小娘子而言实是新奇体验。
她们还担心家里人知道了不痛快,可长公主派人传了话:“女儿家偶尔纵情一回,天塌不下来。”
“不过这是秘密。”苏藏珠眨眨眼,“回去只说我们聚在一处,商议下次对战国子监的马球战术。”
楚明瑟噗嗤一笑:“那要不要趁着还没醉,先真的聊点东西出来?”
蒋元忙扑了过去:“小祖宗,饶了我罢!”
众人笑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星子疏疏落落地缀在天幕上, 拱卫着一片银白的月。
如薄纱一般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洒入二楼的雅间,落在或斜躺,或趴坐的几个身影上。
已经亥时过半了, 这一群聚在酒楼中宴饮的小娘子们仍然没有丝毫困意。
宽敞的雅间内早已被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和圆枕, 方才已经规规矩矩地彼此敬过酒的小娘子们纷纷醺红了脸,卸下了最后一点矜持,不再顾忌形象,大着胆子四处躺躺坐坐。
好像小动物回到了安心的巢穴里,露出柔软的肚皮。
空气中弥漫着点心和小娘子们身上熏香的味道,掺杂着飘散出来的一点酒香,杂七杂八的味道并不浓烈, 交织在一起也不显得古怪,反而凝成了一股别样的暖甜。
楚明瑟裹着斗篷, 歪坐在一架屏风后的贵妃榻前。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有点冷, 她得躲着点。
她盘腿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手肘支在贵妃榻上, 托腮看着林双鹭和苏藏珠几人行酒令。
欢声笑语传到她耳边好似隔了一层窗纸, 模模糊糊地变成了背景音。
浓密的眼睫一下、一下地缓缓滑落, 勉强撑着不彻底闭上眼睛,彻底坠入梦乡。
方才她也偷偷喝了小半坛丹枫露。
全然不像阿爹的烈酒——幼时她曾用筷子偷偷蘸过一滴,一入口便爆开满喉的灼意,蛮横地呛进肺里。她觉得自己被那酒狠狠揍了一顿, 不让她痛哭流涕地吐出来就不肯消停。
当晚阿娘吓得第一次对阿爹动手, 埋怨他没有把自己的酒藏好。阿爹很想为自己辩解——分明是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头自投罗网自找苦吃,但看着楚明瑟惨兮兮的模样,也只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楚明瑟微微眯起眼睛,唇角悄悄地翘起来, 晕乎乎地想着,要是能把丹枫露带给阿爹尝一尝就好了,他和阿娘肯定都会喜欢的。
丹枫露的口感却很柔和,入口时只觉清甜,果香盈盈地化在舌尖,顺着喉咙滑过之后,肺腑间便传来微微的暖意。
她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好几口,恍惚觉得自己的酒量惊人得好!
然后热意就从肺腑上升到了脑袋,她就安安静静地裹上斗篷,坐在这里犯起了困。
但是她又不想就这么睡过去,这么热闹肆意的时光实在太难得了。
她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同龄的小娘子们待在一起过夜,没有长辈的训导,不必顾忌仪态,大声地笑,痛快地玩闹。
她舍不得这么快睡过去。
楚明瑟使劲眨了眨眼睛,把自己从困意的边缘拽回来,努力将注意投入到面前正在行酒令的几个人身上,侧耳去听她们说话。
林双鹭精神饱满高涨得不得了,正一心二用,掷完骰子就扭头和梁落霜说两句闲话,“你说辟雍马球队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有些文弱的林郎君吗?他与我家不是亲戚呀。”
“不过我恰好知道他。他文章做得好,很受夫子们的喜欢,看起来应该会有前途。他家中也没给他定亲呢。”林双鹭凑近了一点,“不过他家中可不大富裕,以你爹娘对你的宝贝程度来看,肯定不会挑他做女婿。”
梁落霜涨红了脸,“我就是随便问问!谁关心他能不能做成我家的女婿啦?”
后半句底气不足地变成了嗫嚅。
“我也是随便说说嘛。”林双鹭冲她眨眨眼,“你随便听听就是了。”
梁落霜转了转眼珠,弯起眼睛瞧回去,“那位齐二郎呢?他能不能做你家的女婿?”
被反将一军的林双鹭:“……”
她双颊飞起淡淡的薄红,有点害羞,又觉得自己被一向比自己更害羞的梁五娘子反问住,实在是太没有气势,一时咬住唇没有说话。
戚兰蕙戳戳林双鹭,用催促的语气试图解围:“到你啦,快掷骰子。”
林双鹭盯着桌上的骰子,忽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来,整个人冒出一股坏气,“平日里吟诗作对还没玩够吗?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楚明瑟清醒了一点,隐隐约约猜到林双鹭想要做什么,抿起唇角捧场道:“还有什么玩法?”
“我刚想出来的!还是掷骰子,点数最大的可以问点数最小的人一个问题,或让她去做一件事,不愿回答或是不愿做,就得喝一盏酒!”林双鹭根本压不下去的唇角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准备问的问题可不简单。
每个人眼底都或多或少浮现出跃跃欲试,梁落霜却猛地甩头:“不,我不玩。你肯定没给我准备什么好问题。”
“别这么说,”林双鹭露出受伤的神情,“我给每个人都没准备什么好问题。”
楚明瑟第一个大笑出声,歪倒在靠坐过来的戚兰蕙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