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楚明瑟时,她顿了顿,立刻问:“林重明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楚明瑟下意识开口。
“你说谎。”江雪贤的目光落在楚明瑟手里的锦盒上,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平静到恐怖的口吻问道,“这是他送的吧?”
楚明瑟被她这幅语气吓得不敢说话,眼珠左右转转,思索着自己从哪个方向逃跑比较快。
“他忙着躲我,”江雪贤冷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居然还有空给你送礼物。”
“只是因为我的生辰快到了。”楚明瑟赶紧解释。
江雪贤望着她,目光里晃动着明眛不明的情绪,“我生辰的时候也没见他给我送过礼物。”
“除了第一次遇见的那个生辰,他救了我一命,那也算得上是一个礼物。”
楚明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任何人落水他都会去救,你没必要因为那一次意外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的终身赔进去。”
江雪贤的喘息已经不再急促,额间的汗珠也尽数蒸发,她理了一下鬓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楚明瑟说话。
“那天庶妹拉我去河边看龙舟,故意把我推下水。小娘护着她,父亲也不相信我的话。如果那天不是林重明救我上来,说不定我的人生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完蛋了。”
楚明瑟侧了侧身,安静地陪她站到春光里。
“她们都有人护着,就我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我不为自己筹划,没人会为我考虑。父亲后来娶了继母,她也待我很好,可我知道那只是做给父亲看的。”
楚明瑟终于忍不住小声插嘴:“我听蒋元提起过你母亲,她是真的关心你。没有人会为一个讨厌的女儿做到这种地步。”
江雪贤出神了一下,突然坦诚道:“我本来打算给他下药来着。”
楚明瑟没听明白。
江雪贤眨眨眼:“生米煮成熟饭,我看谁敢反对我。”
楚明瑟目瞪口呆:“你疯了吗?你想用这种手段换来一段婚姻,是绝对不可能幸福的。”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可惜他跑得太快了。”江雪贤遗憾的叹了口气。
楚明瑟倒庆幸林重明跑得足够快,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
江雪贤执拗道:“他曾经救过我一次,他是唯一一个主动向我伸出手的人。他能救我第一次,就肯定能救我第二次。”
“可是,能救你的人,始终只有你自己。”楚明瑟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被甩开,“因为你自己一直不妥协,你才会到京城来,跟他没有关系。”
“而且,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父母对你的纵容。”
江雪贤怔愣着,没有说话。
楚明瑟陪她站了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花朝节的鸡鸣寺有些过分热闹了。
楚明瑟黑着脸, 半蹲在半人高的灌木后头,瞪着面前的人,气冲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她压低声音, 几乎是用气声在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躲在这里?”
与她面对面蹲着的燕裁云扯开嘴角, 飞快地笑了一下,转瞬压下上翘的唇角,眉头欲盖弥彰地皱起来,做出一副苦恼模样。
“难道我想与你一起躲在这里?”燕裁云用气音道,不忘轻哼一声,“若不是你突然撞过来,我早已经跑远了, 还用蹲在这里躲我母亲吗?”
楚明瑟竖起眉毛,正要说什么, 听见骤然接近的脚步声, 猛地将声音咽了回去, 将自己努力地再缩了缩, 恨不能将自己变成一粒石子, 原地消失不见。
想起方才的事她就来气。
与江雪贤道别后, 她觉得自己方才走的那条路不大吉利,便转身换了条小路走。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走过拐角时都要慢下脚步瞧一瞧有没有人过来,免得再撞成一团。
谁知道这次危险不是来自前方, 而是来自身后。
她正要穿过这条灌木围绕的小花园时, 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压着她的脖颈,带着她蹲了下去。
她险些被这力道带的跪下去。
一扭头便瞧见燕裁云那张凶巴巴的脸,她想质问, 他却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淡色的眼瞳中难得流露出一点祈求之色,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楚明瑟就听到了几道轻柔的女声走近。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能出声也不能移动,否则被人瞧见她与燕裁云一同躲在灌木丛下的画面,谁会管她是被迫的还是不知情的?统统都要穿成主动的。
楚明瑟只能憋屈地蹲着,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走,轻柔而模糊的交谈声一直在不远处响起。
透过灌木的缝隙,还能瞧见那几道漂亮的衣裙停驻在不远处的花树下。
楚明瑟和燕裁云面对面半蹲着,像两只蜷缩的鹌鹑。燕裁云的个子更高挑,要把自己隐藏在灌木丛后,干脆单膝点地,身子向前倾了倾。
楚明瑟不想与他大眼瞪小眼,便低头专注地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时不时还抬头瞄一眼那几道身影有没有离开的意向。
可却感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有些气恼地抬眼,用目光狠狠瞪过去:看我做什么?
燕裁云抿了下唇角。
从他的视角看去,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暗切割得恰到好处,将那莹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眼眸却更显深邃。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动了动指尖,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发间探了一下。
楚明瑟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他的手收回来,掌心多了一片绿叶和一朵小小的花。
楚明瑟愣了愣,鼓鼓脸颊,收回了瞪视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瑟觉得自己双腿都失去了知觉,从脚底麻到膝盖,又从膝盖麻到大腿。她轻轻挪了挪,试图让血液流通一下。
就在这时,那几道身影终于动了。衣裙窸窣,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明瑟大喜过望,正想站起身来,便神色扭曲得僵在了原地。
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同时在腿里爬,又麻又刺,又胀又软。她动一下,脑袋里便嗡地一声。
她不受控地向后摔坐在地上,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痛麻的感觉不断向上涌,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等着那股麻意慢慢退去。
“你还好吗?”刚刚直起身的燕裁云又飞快地蹲了下去,蹙眉看着楚明瑟。
楚明瑟摇摇头,纳闷地瞧他:“你的腿不麻吗?”
燕裁云却没什么表情地扬了扬眉,“这点感觉有什么好在意的?”
“……”楚明瑟一脸无言地看着他。
燕裁云轻咳一声,“你就这样坐着挺好的,先不要动。”
他挪了挪身子,在楚明瑟身侧蹲好,手掌虚虚地扶在她后背的位置。
“把腿伸直,然后慢慢勾脚尖。”
楚明瑟乖乖照做,那股麻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感觉,虽然也不舒服,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转过头,笑着向燕裁云道谢:“谢谢你,真的好多了。”
燕裁云微微侧头错开她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热,“你若不急着走,可以再揉一揉小腿,不要太用力。”
楚明瑟看了一眼天色,才依言揉起了小腿。
燕裁云忽然问:“你与人有约?”
“是啊,我跟朋友约好了酉时前在门口见的。”楚明瑟瞪他一眼,“若不是你突然拉着我躲起来,我肯定早就到了。”
“离酉时还早着,说不定她们也没到。”燕裁云心不在焉地辩解了一句,接着突兀地道歉,“抱歉,我在躲我母亲。”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今日居然约了好几位夫人,说要好好相看我……”他烦躁地蹙了蹙眉心,又抬眼看向楚明瑟,不知道在强调什么,“我还不想成亲。”
楚明瑟只当他实在是无人倾诉,便捧场地“哦”了一声。
燕裁云却好像更不高兴了。他故意不说话,等着人问。
楚明瑟却只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算了,腿也不麻了,他不走她走。
楚明瑟以手撑地站起身,正要与燕裁云道别,却听他问:“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你怎么……”楚明瑟本想问他怎么知道,又想起来他总是提起他与沈听澜的关系有多好,想来也是听他说的,便没再问下去,只是道:“是啊。”
“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楚明瑟惊讶地看向他,完全没想过他也会给自己送生辰礼。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沈听澜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都想着要和她处好关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