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到了就行,不拘是什么礼。”楚明瑟展颜笑起来,冲他挥手道别,背过手开开心心地走远了。
楚明瑟本来对这个即将到来的生辰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不过是又长了一岁,有理由收一些礼物,再与亲朋一同吃上一顿佳肴。即便不过生辰,她也可以做这些事。
但这次想着那一日裴照雪会来接她,少说有几个时辰都能待在一块儿,她又莫名其妙开始期待起来。
她甚至提前许久就开始挑那一日要戴的首饰。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她向来对这些不在意,每到需要的时候,她只要乖乖坐着让云栽和露桃打扮她就可以了。
可现在,她却把妆匣里的首饰翻出来,一件一件地试。步摇璎珞摆了满桌的时候,她忽然愣住,自己现在怎么有点像林双鹭为了花朝节偶遇所做的准备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悚然一惊。
冰凉的珠宝硌在她掌心,她回过神来,摇摇头,把那些混杂的念头甩开。
她和春心萌动的林双鹭怎么会一样呢!
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跟裴照雪一同庆贺过自己的生辰才会这样!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好像很久都没有收到沈听澜的只言片语了。
“成婚前不许见面,连信件也不能递吗?”楚明瑟只能悄悄去问楚令仪。
楚令仪正在绣花,闻言手里的针顿了顿。她抬起头,眼眸惊讶地睁圆了一瞬,接着飞快地皱了皱眉头。
她侧过脸,试图遮掩自己这一瞬间的反应,含糊道:“也许吧?”
“我还没到这一步的时候,未婚夫婿就故去了,所以也不大清楚。”
她试图开个小小的玩笑遮掩过去,结果选的话题显然不大适合开玩笑,楚明瑟听了只能皱着眉头握住她的手。
楚令仪反握住楚明瑟的手,挤出一个笑来。
心里却在不满地嘀咕——
沈听澜有什么忙的?忙到连一封信都不能写?莫不是眼瞧着婚事落定,就开始怠慢九妹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家没有半条消息传过来,就连提前给楚明瑟送来的生辰礼中,也没有沈听澜的落款。
楚明瑟翻看着摆放在锦盒上的花笺, 上面风骨面的字迹风骨峭峻, 却不是她熟悉的笔触。
锦盒中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温润细腻,是长辈精挑细选的礼物。
但楚明瑟心中只有隐约的不安。
之前沈听澜也有忙碌的时候,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字全无。
楚明瑟担心他是否尚且平安。
大伯父从不在府上提起朝堂之事。但楚明瑟在学院里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消息,年前青冥卫那一拨肃清的朝臣里,也有一二沈老太爷当年的门生。
谁能确保沈听澜销声匿迹的这一段时间,会不会与青冥卫有关呢?
“可惜见不到景落, ”楚明瑟叹了口气,把花笺放回锦盒, “不然可以请他帮忙查一查。”
这话她只是随口一说, 却被楚令仪听到心里去了。
楚令仪不知道景落长什么模样, 但她在出门去给楚明瑟挑选生辰礼时, 恰好在街上瞧见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是那日莫名其妙出现在墙头的青冥卫。
他应是不当值, 并没有穿那套官袍, 只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圆领袍,衣领松垮地搭在挺括的肩头,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模样。他步子迈得也跳脱,与稳妥持重相差甚远。
想到九妹妹的担忧, 楚令仪咬咬牙, 借口说要下车买些东西,便跳下马车,快步追了上去:“房郎君?”
前头那人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大步向前, 像是根本没听见。
楚令仪没了法子,只能喊出他的大名:“房琮!你等等!”
那身影终于一顿。
房琮回过头来。看清追过来的是楚令仪,他长眉一挑,眼底跃起一道华彩。
“楚五娘子,方才是你喊我房郎君啊?”他笑眯眯地问。
楚令仪尚在平复呼吸,皱了皱眉:“你听见了怎么不理人?”
没什么人这么喊我,”房琮耸耸肩,“我自然联想不到自己身上。”
他说着,往路边的阴影处挪了两步,好让楚令仪站到阴凉里。
他抱臂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事?”
楚令仪深吸一口气,把来意说了:“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沈听澜最近在忙什么,为何杳无音信。”
“你要多少银钱都行!”
房琮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那不是你妹妹的未婚夫吗?”
楚令仪一怔,反应过来后险些被气死。
她绷了许久的仪态,在这一刻彻底崩裂,脸涨得通红:“你想什么呢!龌龊!”
“对不起!”房琮见她真急了,连忙站得笔直,深深鞠躬,“我不应该胡说八道!”
他滑跪得十分丝滑,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楚令仪气急,又骂不出什么东西,最终恶狠狠踩了他一脚。
房琮吃痛,却不敢吭声,只揉着脚背,讪讪地笑。
楚令仪忐忑地等了一夜,在楚明瑟生辰这日清晨,房琮的消息终于传回来
“沈听澜的信息好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查不到他做了什么。我只能确定沈听澜并不在京城。具体去了哪儿,查不到。好像有人也故意把他的行踪藏了起来。”
楚令仪听了反倒放下心来,不是故意不给九妹妹送信就好。
楚令仪赶在楚明瑟去兰台之前将消息告诉了她,并安慰道:“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别瞎想啦,今日好好过你的生辰。有什么烦心事,都留到明日再说。”
楚明瑟弯起眼睛抱住她,软软地撒娇:“谢谢五姐姐,还要你特意帮我打听。三哥哥和四哥哥若是知道你为了我都敢找上青冥卫,定然要喝两大缸醋!”
楚令仪被她逗得笑弯了腰,摸摸她柔软的发顶:“他们俩都是多大的人了,也好意思与你吃醋?”
“快去学院吧,等你回来用晚膳。”
姐妹俩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话,依依不舍地惜别。
另一边,房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训练,身后一阵脚步声追过来,景落的胳膊搭在他肩头。
“哎,小葱,你再帮我给楚九娘子传个话呗。”
房琮头也不回地给了他一拳,“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吊在宿舍门口。”
景落拍拍嘴,以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歉意。
“又要传什么话?”
“你就告诉她,她身边那位裴郎君真的有问题。那姓裴的平日里总装出一副腿脚不灵便的模样,实则好得很!”景落想想就来气,他之前趁出任务悄悄跟了裴照雪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谁知道他背后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楚九娘子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闺阁女子,就这么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实在可恶。
“你是说裴照雪?”房琮一脸古怪地看着景落。
“对啊,你也知道他?”景落奇怪地看了回去。
房琮:“……你为何对楚九娘子这么关切?”
“她待人特别好!而且不是我关切她……”景落左右瞧瞧,凑到房琮耳边,“是咱们头儿关切她!我这是借花献佛呢!”
“上次我帮九娘子请头儿出面,头儿二话不说就去了。虽然回来罚我紧闭,但那也是因为我违反了规矩。我理解。实则头儿心里指不定怎么谢我呢!”景落一脸得意洋洋。
“咱们头儿明显就对这么一个女子特殊,我当然得有点眼力。”他再次探手拍拍房琮的肩头,“这条路子兄弟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别给我嚷嚷出去了啊。”
房琮:“……”
“放心吧,我不会到处嚷嚷的。”头儿在不在意楚明瑟,他能不清楚吗?
房琮看着景落,眼底隐隐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那你提醒她小心裴照雪这回事,头儿知道吗?”
“哎唷,你提醒我了,这事我得在头儿面前过个明路。”景落兴冲冲就要走,“我可是帮他呢,他不知道怎么能行!那我岂不是白干了!”
房琮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后衣领,动了动恻隐之心,“我劝你还是先别告诉他。不如等你查清楚裴照雪到底哪里不对劲,再一起捅到他面前。让他借花献佛,岂不是更好?”
“好兄弟,还是你机智!”景落跳起来拍了拍房琮的肩头,脱缰野马一般冲向训练场。
房琮:“……”
希望你查清楚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你快别笑了!”
兰台的厨房内,楚明瑟一手撑在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身侧蒋元急得跳脚,“面要快快吃,再放一会儿便要坨了。”
“楚明瑟,我可是头次做面条,你再笑,我就不给你吃了!”闵之月气鼓鼓地双手叉腰,作势便要将面碗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