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楚明瑟捂着肚子直起身,“只是你们半个时辰前就过来了,我实在没想到……”
她看向面前的长寿面,漂亮的白瓷碗中盛着清汤,粗细不均的面条在其间隐现,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
戚兰蕙红了脸:“我们有这么多人,你却只能吃一碗面。这才商量着一人做一根面条,连在一起给你……”
“她们还不许我做最后的加工。”汤宛平静地陈述着,“不然可能卖相还可以好看一点。”
林双鹭摆摆手:“粗糙也有粗糙的好处,这里头可全是我们的心意!你上外头一掷千金也买不着!”
“小鸟儿说得对,但是你们都别再说话。”蒋元急急地将筷子塞到楚明瑟手里,催促着,“快吃吧!”
她眼看着面就要坨了!
楚明瑟笑着点点头,接过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这碗面不但看起来七零八落,口感也是各有千秋,忽而柔韧有嚼劲,忽而软烂地像泡肿了的面团。也不知是怎么调的味,一口咸一口淡。
实在说不上好吃,但她还是一口气吃完了,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净。
在学院里和同窗过生辰,蒋元她们一起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吃完面,她在女孩们的催促声中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愿我在意的人,岁岁平安。
到这时候她们才纷纷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厨房,回寝舍去睡午觉。
趁着午间万籁俱寂午后,楚明瑟悄悄溜了出去,裴照雪正等在外头。
“我们去哪里呀?”楚明瑟还未坐稳便迫不及待地问。
裴照雪轻轻笑一声,起身坐到她身侧,帮她理一理乱发。
“你猜一猜?若是猜中了,我便再多送你一份生辰礼。”
楚明瑟立时便转过身,撩起窗边的棉帘,睁圆了眼睛四下张望。
“是要往城西的方向去吗?”
“猜得不错,再具体些。”裴照雪循循善诱,似是迫不及待想要多送一份礼,“你曾带我去过。”
楚明瑟只思索了一瞬,便笑着看向他,雀跃道:“小春山!”
忽明忽暗的光映入她大而明亮的眼眸中,乌黑的眼珠好似上好的宝石,晶润亮泽,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裴照雪含笑点头,不忘做出一点懊恼的神色来,“这都被你猜到了,看来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我不得不多送一份礼了。”
楚明瑟立时骄傲地翘起了小下巴。
通往小春山上那座小屋的最后一段路需得下马车步行。
路边的景色已经与冬日殊然迥异,浓密翠绿的枝叶和锦簇的野花错落着,满是生命的气息。
拨开浓密的枝丫,眼前霍然开朗。
朱漆院门,青瓦白墙,高过院墙的梨树。
再推开院门,西侧院墙的浅渠与水车,墙头上的紫藤,竹架上的荼蘼,水井旁的白瓷盆,还有另一侧的木工房。
角角落落都几乎是灯花巷的楚家小院。
楚明瑟怔愣间,发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小春山上的这座小院几乎复刻了楚家小院的所有陈设, 唯有其间的花草,还未能如同楚明瑟阿娘亲手照料的那些花草一样美丽而生机勃勃。
“花匠们都努力了,但还是做不到像禾姨那样。”裴照雪陪着楚明瑟蹲在西北角的那丛芍药前。
还未到芍药的花期, 但它们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如楚明瑟记忆中的芍药。
她伸出手托了托碧绿的叶, “给它们一点时间吧,要努力在新家扎根可不容易呢。”
小春山即便不陡峭高耸,也依然是一座小山,气候还是会有轻微的不同。或许泥土是从它们生长的花盆里挪过来的,但此处的水、空气、日照总是有所差异。
适应,也需要时间。
就像最初从灯花巷搬到明州菰衣汀,又辗转搬来京城的楚明瑟。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适应了多久迥异的气候和陌生的床榻, 能为她解决问题的人都不在身边,有时候提出问题, 也只是自寻烦恼。
反正, 她只要适应适应, 慢慢习惯就好了。
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环握住, 轻轻将她拉了起来。
“花匠们总有办法的, 等四五月你再来, 定会瞧见与从前一样的景色。至于现在,”裴照雪牵着她向后院的方向走去,“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楚明瑟跟在他身后,走过熟悉的石板路, 恍惚中有一种光阴从未逝去的错觉, 就好像她还生活在灯花巷里,牵着她的人是刚刚治好了腿伤,能够站起来走路的雪团哥哥。
但空气中少了旧家四季浮动的清甜花香,尚且残留着些许冷意的风吹过鼻尖的感觉也提醒着她, 这里和灯花巷全然不同,相隔千里。
遮住视野的身影向一旁错开时,楚明瑟还没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她反应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猝然睁大了双眼。
一株高大的山茶花树矗立在她面前,不算茂密的枝丫向四方支棱着,将澄澈透亮的天空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色块。
它的躯干上尚且带着明显的焦枯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凶险异常的火灾。可是那些焦枯之上,仍然斑驳地覆盖着新生出来的树皮和枝丫,带着无法泯灭的生命力,向天空探去。
楚明瑟颤着手贴上粗糙的树干,掌下微凉,凹凸不平,但却是鲜活的。
“它……我以为它已经被彻底烧死了……”楚明瑟呢喃着,眼底晃悠悠蕴起浅浅的水光,像一泊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山茶花树的模样。
“它的主根还活着,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养活它。”裴照雪静静站在她身后,同她一起注视着这株山茶花树,“把它移栽过来,又费了一番功夫。不过好歹是在你生辰之前完成了。”
“把它算作一件生辰礼,够不够格?”裴照雪看向楚明瑟的背影,轻声问道。
楚明瑟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他,眼眸中的水光被一道燃起的欣喜的火光尽数蒸发了,“你回去过?”
“不是最近,是在那几年,你曾经回去过。”楚明瑟换了笃定的口吻,而不是继续发出疑问,“把它养活并不容易,不是短短一年就能成功的,所以,你很早就回去过,找人救活了这株山茶花树。”
裴照雪沉默着,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楚明瑟很想这么问出口,她真的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那时候过的容易吗?艰难吗?有为她担心过,寻找过她的踪迹吗?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她已经发现裴照雪有秘密瞒着她。
她还记得景落的提醒。都道术业有专攻,青冥卫这样的看人自然比寻常人更要敏锐,不会随便地指着一个人说他有问题。
楚明瑟当然相信裴照雪绝对不是坏人,即便有事瞒着她,定然也是为了她好。或者是他真的不能说。
所以她不能问,他待她这么好,她也不应该总是让他那么为难。
反正她慢慢地想,慢慢地去查探猜测,总也会知道的。
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秘密是能真正被掩埋的。
所以楚明瑟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弯起眼眸笑了,她点点头,回应他之前问的那句话:“这绝对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辰礼。”
虽然她在心里不无忧伤地想,其实她希望自己的生辰礼是“裴照雪的腿伤终于痊愈”这件事。
但是现在回想一下孙大夫的一些言辞态度,她也不能确定,裴照雪的腿究竟是真的没有痊愈,还是他不想让它们痊愈呢?
如果是真的,孙大夫没有说他的腿治不好,那么就早晚都会痊愈。如果是假的,那她就更不用为此而操心了。
难怪老人都说糊涂点儿过日子好,楚明瑟发现不为难自己一定要刨根究底之后,心情都轻盈了许多。
“这就是最好的了?”裴照雪却好像不满意她这么说,领着她进了那间应当是属于她的屋子。
屋内有一张新打的梳妆台,手艺瞧着很是精湛,若是桌上没有摆着一个不容忽视的檀木盒,楚明瑟一定会扒着这张梳妆台仔仔细细地研究一番。
“这也是生辰礼?”楚明瑟摸了摸硕大的檀木盒,有些惊奇,“我以为这间院子和那株山茶花树,就是全部了。”
“院子本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我只不过重新休憩了一番,你还想收回去不成?”裴照雪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可没有将礼物左手倒右手,来回送的习惯。”
“总要送你一样正经的礼。”裴照雪负手站好,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打开看看。”
楚明瑟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一些紧张,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檀木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她险些被闪过的珠光刺伤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