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瑟一愣:“这么麻烦做什么?”
“总得验验货。”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万一哪里不合心意呢?”
楚明瑟望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忽然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回事?好像刚和自己的关系缓和一点,就要开始找茬儿。他说话真是很不好听!
“随便你。”她气鼓鼓地丢下这一句,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楚令仪还惊魂未定。
“瑟瑟,怎么回事?”她抓着楚明瑟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
楚明瑟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五姐姐,你可能遇上骗子了,这是一个陷阱。”
楚令仪愣住了。
“那个梁瀚之和方才那女娘,说不定就是串通一气的。”楚明瑟推测道,“他们一个约你见面,一个来抓奸。到时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被那么多人看见和他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是有十张嘴怕是也说不清了。”
楚令仪的脸色刷地白了。
“可是……”她的声音发颤,“可是他们设计我做什么呢?”
“说不定是图你的钱财。”楚明瑟道,“也说不定是知道你楚家嫡女的身份,想要攀龙附凤。”
她顿了顿,握住楚令仪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更加郑重:“我也说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万不能再轻易相信旁人了。”
楚令仪垂下眼,久久没有说话。
马车辚辚向前,暮色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楚明瑟望着她,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今日自己陪着一起过去了,否则五姐姐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可那两个笨贼,露出马脚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翌日,房琮又翻墙进了楚府。
楚明瑟正想着他何时会来呢,一见他就道:“你上次说得对!那书生真对我五姐姐图谋不轨!他叫梁瀚之,你快去查查,!”
这种事自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查。
“你五姐姐没事吧?”房琮先问道。
楚明瑟:“只是受了点惊吓,还有点沮丧,休息两日便好了。”
房琮点点头,这才说道:“名姓都未必是真的。你会画画,可能画一副人像给我?”
他只要了一副,楚明瑟却给了他两幅。梁瀚之和那名来闹事的女娘都被她画了下来。
“约莫能有七八分像吧。”楚明瑟递给他,“你看行不行?”
房琮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画像上的两人眉目清晰,神态鲜活,他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够了。要是能把你请来画嫌犯的通缉画像,这牢里怕是很快就能住满了。”
他把画像收进怀里,翻墙走了。
当天傍晚,青冥卫的值房里,房琮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里。
“头儿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他有气无力地问。
景落同情地看着他:“你才发现吗?”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少往楚府跑吧。今日又干什么去了?去那么久?”
“不能告诉你,我还得再去几趟呢。”房琮摇摇头。
景落瞪大眼睛:“你到底什么毛病?”
房琮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他大约知道头儿是误会了什么,因此现下有些放松,悠哉悠哉地说:“我又不是去找九娘子的,我找的是五娘子。”
“你找人家做什么?”
“日行一善。”房琮想着,得找个时间去找那位脾气不怎么好又万分小气的掌令大人解释一句。
不过还没来得及去解释,他就在去楚府时撞见了沈听澜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我都瞧见你们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了, 别想再瞒着我。”
楚明瑟抱臂坐在梨花木交椅上,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微扬着下巴, 居高临下地盯着站在下首处的平安。
云栽和露桃一左一右叉着腰, 牢牢将平安的退路堵住,与楚明瑟摆出相似的神色瞪着他,气势汹汹,宛若两尊门神。
平安哭丧着一张脸,额头都快渗出冷汗来,“九娘子,我若是说了, 郎君定会打死我的。”
“他不会的。”楚明瑟笃定地说,“但你若是此时不坦白从宽, 我可就要抗拒从严, 对你动些私刑了!”
她说着, 从一旁的桌案上摸过一把白玉戒尺, 在手心敲得啪啪作响, 明晃晃地威胁着。
平安一抖, 只觉得那每一声都敲在自己心上。
“……郎君确实……”平安好似被她彻底吓着了,垂头丧气地开始坦白,“……私下里拦截了沈郎君送给娘子的信件和生辰礼……”
小半炷香之后,平安精神恍惚地踏出了房门。
他站到明亮的日光下, 深呼吸一口气, 回头看一眼在自己身后闭上的门,清秀的团团脸上神色有些纠结和复杂。
叹一口气,他认命地回去传话。
左右郎君和小娘子的事他是想不明白了,他还是乖乖照着他们说的做吧。
这一日的傍晚, 落日熔金。晚霞像是打翻的颜料搅在一起又被水冲开,浓郁地流淌在天边,洒下的光让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带上了一层柔软美丽的光晕。
院墙下摆着两张躺椅,中间围着一个小小的圆桌,摆了小茶炉和几碟子点心。
楚明瑟躺在其中一张躺椅上,膝上搭着柔软的薄毯,怀里窝着正在睡觉的小栗子。她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天,瞳孔被映出彩色的流光。
她脑海中穿插着沈听澜和平安的话音,搅得她思绪混乱。
这几日她担心楚令仪情绪不好,每日散课后都会回楚府陪她。昨日她照例从兰台回来时,却在门口瞧见了沈听澜的马车。
许久没见的决明欢欢喜喜地迎上前来,说沈听澜想跟她说一会儿话。
“可是按照习俗,我们现在不能见面。”楚明瑟小心地提醒他。
沈家的车夫此时已经十分乖觉地调整了马车的位置,让两辆马车并排停着。沈听澜温柔的声音便从与她相对着的那道遮挡视线的棉帘下传了出来:“我们现下隔着马车,未曾看见彼此,便算不得不合规矩。”
楚明瑟一听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更不会将这些规矩放在心上,于是便急忙开口问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一封信也没寄回来过呀?我们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棉帘下静默无声,沈听澜突兀地沉默了一瞬。他露出愕然的神色,显然完全没有想到会听见楚明瑟如此问话。
他想起自己突然被提任并外派查访贪墨案的事,他在翰林院的资历不过一年,这样的差事按理来说其实轮不到他头上,起初他是有一些困惑的。
但他想,左右这半年都是不能与楚明瑟见面的,不如外派去做出一些政绩来,反正随时都可与楚明瑟书信交流。
可是寄出的信都如石沉大海。他忐忑担忧了许久,才刚刚回京,便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便是想问一问她,为何没有给他回信。
现下听她的意思,却好像根本没有收到他的信?
温润的眸光暗了暗,他略一回想,便隐约能猜到这是谁的手段,可全方位拦截他的信件和礼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人怎么会有如此能力?
沈听澜在沉默的一息之间转过了许多念头,再开口时,语气仍然温雅平和:“看来信使不大可信,我应当面与你道别,而不是只递一封信。信没送到,你都不知道这些时日不在京城。”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外这些天,我每隔两三日便会给你寄一封信,生辰礼也是搜罗了许久。若是被送丢了,可真要心疼坏了。”
“全都寄丢了?”楚明瑟有一瞬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眸,但接着她就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遗失一两封信件还可能是疏忽,所有的信件全丢了,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故意截下了这些书信。
而她也没用多久,就想明白了能做到且会做出这件事的唯一嫌疑人。
可是为什么呢?
她的思绪飘走了一瞬间,而沈听澜已经不再纠结信件被截的事,转而与她说起了闲话。
他本来只是想来问两句话,听听她的声音便走,可到了近前才发现思念汹涌如潮,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他便有些不想离开。
甚至更生出几分不满足来。他想念她那双清澈盈润的黑眸,每次看见被星子点缀的夜空,他总会想起她的眼睛。
可他还不能见她。时辰已晚,他甚至说不了几句话便要离开。
马车驶离楚府时,他的神色一直郁郁,决明宽慰他:“郎君,六月一转眼便到了,到时九娘子嫁到咱们府上,就日日都能见到面了。”
这个念头勉强让他的心情转晴了一些。若不是祖父绝对不会听任他胡闹,他现在都想去提一提将婚期提前的事。夜长梦多,他太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