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楚令仪为难地轻轻蹙眉,“我怕你在旁边,他若是有事相求,不好意思说出口怎么办?”
“那我不上去,我坐在马车里等你。”楚明瑟赶紧提出解决办法。
“你出去散心,却只在马车里坐着?”楚令仪狐疑地瞧她,“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我可比你大三岁呢。”楚令仪捏了捏楚明瑟的鼻尖,“你竟还担心我被骗?”
“没有嘛……”楚明瑟讨扰地晃了晃她的手臂,“我真的只是想出去待一会儿,看看街景什么的。”
“你只管进去谈事情,我绝对不会捣乱的!”
最终楚令仪还是在楚明瑟的撒娇攻势之中败下阵来。
马车辘辘地行到茶楼前停下,楚明瑟信守承诺地没有跟着楚令仪进去。
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楚令仪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门口。
哼哼,五姐姐肯定不会告诉那个书生她也跟过来了,到时候她就躲在这里看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反正她们说了什么,五姐姐肯定是会告诉她的。
她等着等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这把弓看来还是不大行。要我说,赶紧去找个师傅重新定做一把为好!”
“它之前一直都很好,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楚明瑟掀开窗帘探头往外看去,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街角走来。
燕裁云手里拎着一把弓,锐利的眉峰压着,眉心皱得能随即压死一只路过的飞虫。
齐晋之跟在他身侧,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手中的那把弓。
“让我看看。”齐晋之伸手去够。
燕裁云躲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齐晋之耸耸肩,“但我也知道,一把好弓肯定不会轻易断裂。你这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娇气了,挂出来当个好看的摆设还行,你不能真指望带着它上阵杀敌吧?”
“这弓最合我意,自打拿到手就没出过问题。”燕裁云仍盯着手中的弓,似是要将盯出一个答案来。
楚明瑟的目光落在那把弓上,忽然轻轻扬了扬眉。这是她刚开始制弓时,制出的唯一一把男子使用的长弓。
为了不让这位信任自己的国子监学子失望,她当初光挑选材料就挑了三个日夜。没想到那位国子监唯一有眼光的伯乐,竟然就是燕裁云。
可听他方才话中的意思,这把弓坏了?
他拿到手最多也就半年,怎么可能会坏?
楚明瑟正想着要不要将人拦住,把弓要过来查看一番,就和不知何时走到马车前的燕裁云四目相对。
两人齐齐愣住了,隔着几步距离,大眼瞪大眼。
齐晋之:“咳咳,两位?”
燕裁云回过神来,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陪我阿姐出门。”楚明瑟理直气壮,接着迫不及待就将话题转到了他的弓上,“你的弓坏了?”
“嗯。”燕裁云恹恹地点头。他是真的很爱惜这把弓,母亲也不会找人给他制第二把属于他自己的弓,所以他也是真的郁闷。
“让我看看。”楚明瑟伸出手。
燕裁云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弓递了过去。
齐晋之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一拳锤上燕裁云的肩头,“你什么意思!我看不行,她看就行?她会修弓吗?”
“我会啊。”
楚明瑟一句话惊得两人齐齐看向她。
“你怎么会?”燕裁云不大敢信。
楚明瑟看看他们两人,一个是林双鹭倾慕的小郎君,一个是沈听澜的世交弟弟,人品上定然都过得去。
况且制弓已经许久之前的事了,学院里的大家都知晓,被他们两个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想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不但会修,而且这把弓,就是我做的。”
燕裁云霍然睁大双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我竟不知道你会制弓。”
燕裁云看着被楚明瑟拿在手里检查的那把长弓, 神情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请人定制的第一把长弓,居然出自楚明瑟之手。
这把弓他用了小半年, 手感极佳, 从未出过问题。之前还有同窗笑他居然和女木匠定弓,定然会栽跟头,被狠狠坑上一大笔钱,然后拿回来一堆破木头。后来见他用得好,而且这把弓实在是漂亮,又惊讶羡慕地跑过来问怎么定。
不过那时候他听说那个女木匠已经不接订制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燕裁云探究的目光落在楚明瑟身上,开口时问的却是:“澜哥知道你制弓的事吗?”
楚明瑟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呀。”
此时齐晋之已经被打发走了。楚明瑟跟车夫说了一声, 和沈听澜一起进了茶楼,寻了角落坐下, 好认真地查看一番这把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茶楼里人声嘈杂, 茶香袅袅。
楚明瑟把弓搁回桌上, 压低声音, 开门见山:“你这把弓是被人故意损坏的。”
燕裁云眉头一皱。
“弓臂接口处的裂痕不是自然产生的。”楚明瑟的伸出手指给他指了一下, “有人用细锥之类的东西从侧面凿了几下。手法很隐蔽, 寻常人看不出来,但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楚明瑟略有些骄傲地翘翘了下巴,看得听了她的话而有些沉默的燕裁云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楚明瑟很快就又正色道,“你最近让谁碰过这把弓?”
燕裁云沉默了一瞬, 眼神沉了下来。他回家的时候, 长弓一般都会摆在寝舍里。过几日是射艺考校日,与武举的成绩隐有关联。母亲不想他参加武举,自是大事小事严防死守,两日前就找借口把他喊回了家中。
弓便留在了寝舍。
若不是今日他临时起意回了趟书院, 想要提前练习一下,恐怕要等到校场上,才能发现这弓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国子监的寝舍人来人往,同窗、仆役、甚至偶尔来拜访的外人,谁都有可能趁他不在时接近那张弓。
他攥紧了弓身,指节微微泛白。
楚明瑟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茶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梁瀚之在哪儿?!”
一道尖锐的女声穿透嘈杂,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楚明瑟心头一跳。
梁瀚之?这不是约五姐姐那名书生的名字吗?
她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门口立着一名身着绫罗的女娘。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凌厉,目光如刀,正冷冷地在茶楼里四处搜寻。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一个个绷着脸,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
看起来可真不妙。
楚明瑟心头警铃大作。她们嘴上喊着梁瀚之的名字,可瞧着分明更像是冲着五姐姐来的。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身旁燕裁云的袖子,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燕裁云眉头皱得更紧,但看着她焦急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楚明瑟立即起身,端起桌上的一壶茶,快步朝那女娘走去。
就在女娘抬脚准备上楼的一瞬,楚明瑟“不小心”撞了上去。
“哎呀!”
一壶茶水尽数洒在那女娘身上,洇湿了大片衣襟。
“真是抱歉啊娘子!”楚明瑟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擦,“我带你去换一件衣裳吧?实在对不住……”
那女娘却甚是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别挡路!”
接着看都不看她一眼,拎着湿透的裙摆就往楼上冲。
“等等,娘子,都是我的错,我赔你一件衣裳吧?”楚明瑟一路追一路拦,磕磕绊绊地拖拉了一路。
那女娘的怒火一路积蓄着来到二楼包厢前,猛地推开雕花木门,尖声喊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与小狐狸精私会——”
声音戛然而止。
包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
梁瀚之歪倒在地,双目紧闭,面颊酡红。空气中酒香浓烈,桌上一只空酒坛滚落在侧,仿佛他不是被人打晕,而是一时贪杯醉倒在了这里。
女娘愣在门口,脸色清白交加。
被她的叱骂声吸引来的围观人群涌上来,挤在门口张望。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咦,你不是说他私会其他小娘子吗?人呢?”
“就这一个晕倒的男的,哪儿来的私会?”
那女娘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楚明瑟趁乱,悄无声息地溜了。
茶楼外,燕裁云正等在马车旁。见她下来,他抬了抬下巴,朝马车方向指了指。
“带下来了。”
楚明瑟松了口气,冲他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你。你的弓先放在我这儿吧,修好了我让人还给你。”
燕裁云却摇摇头:“修好了我要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