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自己的事,何须旁人同意?他们又不会替我走寄接下来的路。不爱我的人,我无需在意他们的意见。爱我的人,早晚都会理解我的。”
燕裁云望着她,忽然轻笑一声,突兀地问了句:“我想去参加武举,怎么样?”
楚明瑟莫名地看他一眼,“挺好的?反正看你也不像是爱念书爱写文章的样子,你也算是凶名在外,若是能当上将军,说不定还真能带出些杀伐果决的兵来。”
燕裁云朗声笑了出来,惊得齐晋之都诧异地看向他。
林双鹭更是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只有楚明瑟最自在。她自认弯成了长弓交接,可以回去了,只是考虑到林双鹭的心情,才多磨蹭了一会儿。这会儿见她终于不是满心满眼只有齐晋之了,便问道:“现在回去吗?还是你要再多待一会儿?”
林双鹭矜持地走向楚明瑟:“现在回去吧。”
齐晋之飞快地流露出了明显的失落之色。林双鹭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很快又想起母亲与她说,适当地保持一些距离,有助于两人走得更长远些。
她向齐晋之展露一个得体的笑容:“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们先回去啦。”
楚明瑟也与两人挥了挥手,跟林双鹭回了学院。
燕裁云伸手在齐晋之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人影都瞧不见了,还发什么呆?”
齐晋之收回目光,不待燕裁云问他林双鹭的事,便先发制人:“你跟楚九娘子又是怎么回事”
燕裁云挑眉:“你方才满心满眼都是那位林娘子,还有心思管我的事?”
齐晋之长臂一抬,够住他的肩,难得正经起来:“你别怪我多管闲事,到六月也就剩两个多月了。那时候楚九娘子就要嫁入沈家为妇,你……”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燕裁云打断他。
齐晋之沉默了一瞬,很想说“像”,否则怎么一幅好似还不清楚自己心意,却又要闷着头往人家身边跑的样子?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就不应该再说话了。可他想了想,还是追上去,压低了声音保证道:
“好兄弟,到时候你要是想明白了,打算抢婚,我铁定陪你去!”
“滚。”
*
学院里,楚明瑟探头探脑想去看齐晋之送了林双鹭什么东西。
林双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给她看。
是一只瓷制的小鸟摆件。巴掌大小的鸟儿,通体莹白,翅膀上点缀着几笔淡青色的釉彩,灵动可爱。
“他说,他觉得这只小鸟很像我。”林双鹭抿着唇笑,脸颊又红了。
楚明瑟嗤嗤地笑起来,“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我可等着你的喜讯了”
林双鹭轻轻锤了她一下,“我也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她瞧楚明瑟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并不打算提醒她燕裁云似乎抱着些别样的心思。就这样最好,楚明瑟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才能开开心心毫无芥蒂。哪个混小子都休想让她烦恼!
两人踏上回廊,正想往寝舍方向走的时候,忽然瞧见戚兰蕙站在廊下,正探头往远处看。
楚明瑟和林双鹭对视一眼,悄悄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拍向戚兰蕙的肩头,“看什么呢?”
戚兰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等看清是她们,她才松了口气,拉着两人缩回身子,好半晌才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瞧。
“喏。”她压低声音,“我表姐。”
楚明瑟和林双鹭跟着她一并探出头去。
不远处的秋千架上,俞三娘子形单影只地坐着。她心不在焉地轻轻晃着,目光放空,不知在出神想什么心事。
戚兰蕙望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复杂,轻声道:“姑母这两日身体不好,听说是妇人多有的旧疾,生她时落下的病根,总不见好。请的大夫也各有说辞,开的药总无法对症。”
林双鹭“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难怪最近一直都这么安静,也不见她四处找人麻烦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唉,这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们以前那么欺负你。”
戚兰蕙搅了搅手指,“其实最开始,姑母待我也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姑母的性子是比较高傲, 脾气向来有些大的,但也不会讨厌我。是后来,姑父养了外室的事情曝出来, 她才性情大变。”
楚明瑟和林双鹭静静听着, 没有插话。
戚兰蕙神色委屈地叹了口气,睫毛轻轻颤抖:“姑母觉得我的性子和那个女人有些像,所以才开始讨厌我……连带着表姐也不喜欢我,认为我总是惹姑母生气。”
越是被欺负,戚兰蕙心中越是回想起更早些时候的姑母。那个偶尔会摸着她的头,夸她“蕙蕙真乖”的姑母。
前几日,她在寝舍收到了一个未曾署名的包裹, 里面是一盒她喜欢的点心,和一张写着“对不起”的花笺。
她知道那是谁送来的。虽然她没打算因为一盒点心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俞瑶, 可是现在看到她们这幅模样, 她心里也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意。反而觉得可怜。
楚明瑟和林双鹭将戚兰蕙揽在中间, 安慰地拍了拍。
“你也太心软了。”林双鹭嘀咕着, “不过也是, 不心软就不是戚兰蕙了。”
“多请几个大夫来看, 说不定是能治好的。”
楚明瑟这边安慰完戚兰蕙,回去便去找了孙大夫。
“您老人家四处游历、见多识广,可知道有哪些地方有医术精湛的女医?”
孙大夫正在捣药,闻言捋了捋胡须, “女医本就少, 医术精湛的女医便更是凤毛麟角。不过谁让你正巧问的是我呢?我恰好知道那么一个。”
楚明瑟眼睛一亮。
翌日,她便带上戚兰蕙一起,去将俞三娘子堵在了回廊上。
“青竹庵?”俞三娘子半信半疑,“我怎么从未听说哪家庵堂还有医术精湛的女医, 专为女子瞧病?”
“既是专瞧妇人疾病的,哪里会有人大肆宣扬?”楚明瑟反问。许多人哪里不舒服,都要藏着掖着,好似什么病症独女子有,便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俞三娘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左右不会损失什么。”楚明瑟看着她,“若是没有什么女医,你便权当是陪戚夫人出门散散心,也总比囿在院子里要好吧?”
俞三娘子垂下眼,沉默了许久。待楚明瑟拉上戚兰蕙离开,才听见她在身后低低地说了句“多谢”。
楚明瑟挽着戚兰蕙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道。
“现下你可以安心,不再记挂她们了吧?”楚明瑟看向戚兰蕙,“你已经帮过她们了,之后如何,都不应再困扰你了。”
戚兰蕙抿出一个笑来:“谢谢你,瑟瑟。”
楚明瑟也没再去管俞三娘子有没有带她母亲去青竹庵,只是有几日确实未在学院里见到她。
楚明瑟也没心思去关注她的动向了,因为没过两日,房琮又翻墙进了楚府。
他开门见山道:“九娘子,那个梁瀚之前两日与高家的一个长随暗中见过面,之前五娘子那桩事,估计与高家有关。”
“高?”这个姓氏怎么有些耳熟呢?
楚明瑟回想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正是从裴照雪口中听到过一个名字。
她脱口而出:“高天佑?”
“娘子知道他?”房琮挑了挑眉,“那个梁瀚之曾有意投到他门下做门生。而且高大人一直和楚大人意见相左,也是老对头了。”
“可他对付五姐姐想做什么?”她皱眉,“攻讦楚家的家风吗?这也会影响我大伯父在朝堂上的前程吗?”
“若是不看楚大人的脾气,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五娘子也不算是楚大人的亲女,只是侄女罢了。”房琮摇摇头,“只怕之前那桩事若是闹出什么不好遮掩的流言让楚大人了,他怕是能将五娘子活活打死。到时,事态便严重了。”
“只不过,我还是怀疑,他们一开始是冲着九娘子你来的。”房琮目光凝重。
“我?”
“沈郎君前些日子离京去查的案子,也与高家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房琮继续道,“这种私德上的谣言,虽然未必能影响朝上的局势,却足够恶心人啊。对九娘子你下手,不但楚家要乱,沈家也能被拖下水,一举两得。”
楚明瑟气得攥紧了拳头。他们竟只将影响女子一生的清誉当做一枚棋子?
“九娘子莫气。”房琮忽地咧嘴一笑,透出几分痞气,“这不是有我在吗?我也能以权谋私啊。动不了高大人,动动他府上的几位小辈还是可以的。”
“左右他们本身也不清白,只是罪状未曾伤及根本,所以不曾对他们下手罢了。”
“若是你这般动作被查出来……”楚明瑟有些担忧。
房琮却嗤地一笑:“我这怎么也算是为九娘子出气,我们头儿肯定不会对我下狠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