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姐,我知晓,临近婚期前,我被退了婚,自然有些人是要笑话我的。”楚明瑟握住她的手,放软了声音。
楚令仪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也不能因为不想听见那些话,就闷在府门里头不出去了吧?我又并未做错什么。”
“你总是比我想的要坚强许多。”楚令仪替楚明瑟捋了我捋鬓间的碎发,又轻声问,“除了流言,你对沈郎君怎么想的呢?可曾觉得伤心?”
楚明瑟安静地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我不大敢去想他现下的心情……”
楚明瑟闷闷地将决明过来时说的话都告诉了楚令仪,“他定然是难过的吧。但我好像,没有那么难过。”
“自请期之后,我就只与他隔着马车说过几句话,他的样貌都有些模糊了。”楚明瑟搅着衣袋,慢吞吞道,“所以现下退婚,我其实没什么真实感……”
楚明瑟思索了一下,又道,“若是我非他不可,我肯定要去他家里把他偷出来的,像我阿爹阿娘那样,怎么想法子都要在一起。”
“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我待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楚令仪闻言松了口气,“那便好,我最担心你将伤心都藏着不说。”
“幸好你们婚前未曾处出什么深厚的感情来!”楚令仪拍了拍胸口,“之前我那两桩婚事作罢时,我也只是为那两人英年早逝而难过,倒没为婚事多伤心。只要不是为情所伤,早晚都会过去的。”
“待京中再出些别的热闹事,便也没什么人提起关于你的留言了。”
楚明瑟也深以为意,被瞒得这么严实,其实她还真有些好奇外面都在说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今这股热闹劲儿还没过去。
翌日,楚府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车帘外,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嗡嗡地飘进来。
翻来覆去却都是差不多的意思——未过门便被退了亲,这姑娘怕是不太清白;孤男寡女在山里过了一夜,谁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家退婚退得好,换了我家也不敢要……
楚明瑟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着。
露桃和云栽坐在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两人攥着拳头,恨不得掀开车帘冲出去骂一场。
“他们怎么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说辞?”楚明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都听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楚府的马车刚过长街, 方才还在街头巷尾嚼舌根的人,没过多会儿便在拐过小巷街角时突然消失,昏头昏脑地被套了麻袋,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
揍人的手法干净利落, 专挑痛处下手,却不至于伤筋动骨。打完了拍拍手走人,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摘了麻袋的人茫然四望,却不知道罪魁祸首已经马不停蹄地去寻下一个该死的倒霉蛋。
“你这两日怎么不听着点外头的流言?”房琮半蹲在墙头,甩了甩刚套过别人麻袋的手腕,斜睨景落,不满地抱怨着, “竟然没发现满大街都在传?”
“害得兄弟几个今日陪你出外勤。”
“你还好意思说?”景落瞪他一眼,恨不得把手里的拳头砸他脸上。
自打掌令大人摘了面具, 他便恼恨房琮已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裴郎君与掌令是一个人了?”他咬着牙问。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不告诉他, 看着他像个傻子似的在九娘子和掌令面前蹦跶。
房琮眨眨眼, 一脸无辜。
景落越想越气, 捶胸顿足:“我竟然还提醒九娘子离裴郎君远些……这几日我若是不用心些在掌令面前表现, 如何将功补过?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关心外头的事?”
他前途啊!差点就熄灭了!
房琮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路走窄了不是?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掌令心里什么最重要。替楚九娘子荡平这些不干不净的嚼舌精,才是你真正的出路!”
这几日景落被自己脑补的“得罪掌令后的下场”吓得头脑不甚清醒,经此一点拨, 恍然大悟, 重新振奋起来。
“有道理!”他一拍大腿,“从此刻起,凡是再被我听见嘴里不干不净提‘楚家娘子’的,通通都得倒霉!”
房琮满意地点点头, 从墙头一跃而下,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巷子深处走去,再次留下一地哀嚎的倒霉蛋。
替楚明瑟出气的,也不止他们。
马车辘辘行到兰台学院门口,楚明瑟正要下车,便听外头“咣当”一声响,接着是一阵惊呼。
她忙掀帘探头去看,便瞧见一名青衫书生摔在街上,哎哟哎哟地痛呼着,四仰八叉地倒在一地烂菜叶子里,狼狈得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他颤着手往身前的方向指,不甘地大骂:“你这疯女人!竟敢——”
“我为何不敢?”一道清亮的女声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江雪贤撸起袖子,叉着腰站在青衫书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柔和秀气的眉梢眼角全是凌厉的锐气。
“兰台学院重地前,你还敢对此间学子出言不逊?!”
“瞧你还是个书生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对一个小女娘说出那般难听的话!”江雪贤瞪着他,目若雷电,“这么说你,都是辱狗了!”
那书生被她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嘴硬:“我、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实事求是……”
“你还有脸辩白?!”江雪贤眼眸怒瞪,一扬手刀便将人吓得又滚到了地上,“要不要我把你方才那些污言秽语一字一句地复述一遍?让周围这些人都听听,堂堂读书人,背地里是如何嚼一个姑娘家的舌根的?”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纷纷落在那书生身上。
书生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江雪贤冷笑一声:“亏你还好意思穿着这身青衫出门,也不怕把孔圣人的脸丢尽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楚明瑟站在马车边,望着江雪贤英气勃勃的身影,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方才不会是在替自己出气呢吧?
这么怔愣一会儿,那边正准备功成身退的江雪贤却瞥见了她的身影,犹豫了片刻,便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喂。”江雪贤见着她,仍然是有些不客气,“你可别太感动了,我只是瞧不惯那些人拿退婚这么一件小事胡乱编排些难听话,可不是专门为了你出气。”
哦,还真的是为了她呀?楚明瑟弯了弯眼睛,高兴地笑起来,“我知道啦,谢谢你。”
“你知道什么你就笑成这样……”江雪贤嘀咕着,偷偷看她好几眼,“我也是来京城之后好久没动动筋骨,手痒了才揍他的。”
两人交谈几句的瞬间,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了楚府的马车,探究的目光又开始在楚明瑟的身上打转。
江雪贤登时提高了音量:“这种碎嘴子,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我看谁还敢再嘴碎?!”
蚊蝇般的嗡嗡声咻地静了,隐隐有聚集倾向的人群刷地一下散开,再没人敢多看此处一眼。
江雪贤则不满地打量了一下楚府的马车,“你家中怎么回事?就派这么几个人跟着你?要我说,你就该在来的路上,听见一句议论你的,就把人揪出来打一顿。都打服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楚明瑟一双眼已弯成了月牙,眸光好似浓稠的蜜浆一样,“现下我学到了,回去便寻侍卫来跟着。”
“你的武艺这般好,看来是真的想做捕快呀?”楚明瑟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雪贤便扮成了捕快模样。
之前她还以为江雪贤说不定是故意混上来找她麻烦的呢,如今看来,她倒像是乐得做捕快。
“当然是了。”江雪贤本就不大明快的神色愈发沉了下去,“可他们总说世上没有女捕快,总要拘着我。”
“从前世上还没有女学呢,如今不是也有啦?”楚明瑟轻快的说,看和江雪贤的神色重新明亮起来,“从前也没有女子恩科,如今也要有啦。”
“我知道。我还知道兰台有位女武状元。”江雪贤抬了抬秀气的下巴,“你等着吧,我今年也会来兰台的。”
“你不坚持去辟雍了?”楚明瑟笑着问了一句,才觉得不妥,正要改口,便听见江雪贤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上次……上次鸡鸣寺之后,我回家时,碰见母亲……”江雪贤咬了咬唇,有些不大自在。
从前她唤这声“母亲”,只是因那女人确实是她名义上的继母,她父亲的继室夫人。数年来并无多少真心。
可上次她因父亲给她定了亲,准备送她回老家备婚,所以心灰意冷,决定孤注一掷时,却撞见了母亲与父亲吵架的场景。
那个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慈母心肠的女人,总是在她与父亲身边温柔周旋,让她觉得只是在演戏给父亲看的女人,居然正为了她和父亲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