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就这样将她嫁去别府。
——“雪贤是个与你如出一辙的刚烈性子,她心里还装着一个不肯放弃的人,你却要强行将她嫁给别人,你就不怕雪贤出事吗?”
——“这对雪贤和那位郎君都不公平。你别想把自己的女儿甩给别人头疼!这天下除了你我,谁还会如此真心为她筹谋?若是她那夫婿家因她不可能服软而厌弃了她,甚至动手毒死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才知道楚明瑟与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原来这位母亲竟是真心对她的,原来她辜负了如此爱她的一颗真心,却去祈求另一颗根本不会属于她的心来爱她。
所以,还有什么可执念的?她想要的,其实早就拥有了。
江雪贤咬着唇,扬起一个笑:“我可不会再追在林重明的屁股后头跑了,你下次瞧见他,记得转告她,以后见到本小姐,不必再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了。”
“那真是恭喜你们两个了。”楚明瑟抱拳胡乱地在胸前晃了晃,“我等着你来兰台,当我的小师妹。”
楚明瑟在江雪贤不大乐意的轻啧声中和她道别,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兰台学院。
露桃和云栽顿时紧张兮兮地快跑两步,一左一右地护在楚明瑟两边。
“你们这是……”楚明瑟茫然地扭头看着两个人。
“三郎君和五娘子吩咐了,学院里头人多口杂,学子们又多是官眷,未必会给咱们大人的面子……”云栽轻声解释。
简单来说,三郎君和五娘子就是担心九娘子在学院里被同窗欺负。
国子监和辟雍的学子之间就着实有不少争端,往日这群官宦家的小女娘们更是喜欢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议论长短。他们两个看着楚明瑟回兰台,便同看着她进虎窝狼穴没什么两样。
然而进了学院里头,想象中的画面一个也没有发生。
没有人对楚明瑟出言不逊,甚至没人在她面前提起沈楚两家退婚的事。
路过的女娘都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与楚明瑟打招呼,关心她的伤势。
“楚九娘子,你的脚伤瞧着真是全好了,恭喜你呀。”
“楚九娘子早,你这几日可落下不少课业,戚娘子都帮你收起来啦。”
“九娘子,你这脚伤刚好,还是少走几步路吧。找班大师给你打一架素舆怎么样?”
……
每一个人都神色自然,就好像把沈楚两家曾经订婚的事情全忘了似的。
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个演技不好的,笑容里多着几分小心翼翼,磕磕绊绊地打个招呼便忙不迭跑远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露桃摸不着头脑地嘀咕。
“自然是怕惹我伤心啦。”楚明瑟被当成了易碎品,一时间既无奈又感动。
她们一定在她没来之前就演练过,她都听见有人在跑开时抱怨同伴——“你说错词了,差点害得我忘词!”
着实是太费心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寝舍里还有一番同样费心思的惊喜等着楚明瑟。
她推开自己那间寝舍的门之后, 便怔愣当场。
屋内是焕然一新的装扮。
床帐换成了簇新的鹅黄纱罗,被日光晒出柔和的暖意。帐角系着细碎的小银铃,风过时便叮叮咚咚地轻响, 格外悦耳。
床头矮桌上是一只胖墩墩的小陶罐, 塞满了碎金般的迎春,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显得分外活泼。
靠窗的软榻上叠着几只新做的靠枕,一看便蓬松柔软,十分舒适。窗台上一只白瓷瓶里插着几枝粉白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盛。
空白的墙面上贴了几幅小画, 有花鸟和扑蝶的小猫儿,生动可爱, 令人望之一笑。
桌上铺着块淡青的桌布, 垂落的边缘绣着几枝素净的兰草, 针脚细密。桌上则温着一壶茶, 旁边的青瓷小碟盛着时令的樱桃和枇杷, 红红黄黄地堆着, 瞧着就喜人。
另有几碟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各色裹着糖霜的梅子蜜饯,撒着桂花碎的桂花糕,捏成花朵模样的枣泥糕,还有晶莹如春光的豌豆黄, 嫩黄的色泽瞧着可口诱人。
一只青釉小瓶摆在点心碟子中间, 斜倚着两三朵淡紫的鸢尾。
蒋元、戚兰蕙、林双鹭、汤宛在她进门之后齐刷刷挤在中间的小厅里,眼巴巴地瞧着她。
楚明瑟在被眼前的阵仗唬了一跳之后,便弯起眼睛笑了。
“哇,布置得这么漂亮, 我都舍不得住了。”她夸张地惊叹一声,走到桌边拈起一颗蜜渍梅子丢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四人挨蹭着彼此的肩膀,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
“你喜欢就好!”林双鹭大大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这几日你家中都不见客,我们也不敢贸然登门……”
蒋元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林双鹭匆忙住嘴。
戚兰蕙急忙补救:“别只吃蜜饯呀,多吃点水果吧。我听说多吃水果,对身体好的。”
楚明瑟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酸酸软软,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啦,我并不在意和沈家解除婚约的事。”
林双鹭顿时风风火火地说:“我就说瑟瑟定然更想听我们一起将沈家痛骂一顿!”
楚明瑟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便听憋闷了许久的几人已经兀自骂开了。
“沈家做事如此不地道,凭什么只有我们瑟瑟在挨骂?”蒋元的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不停,“我看他们家才最应该挨骂!真是丝毫担当都没有!”
“婚期就在下个月了,在这种时候退婚,他们难道不知道瑟瑟要面对什么样的风暴吗?”
“就是就是……”戚兰蕙小声附和着,“哪有这样的……”
更可气的是,那些碎嘴的一个个只敢编排瑟瑟,倒把沈家捧得多委屈似的。”林双鹭越说越气,“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咱们瑟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怒骂着,像是要把这几日积攒的郁气一口气全倒出来。
“好了好了,多谢你们替我鸣不平,快喝点茶水歇一歇。”楚明瑟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她们略微平静下来的气口,忙将斟好的茶水逐一递到他们手边。
见她们都捧起茶盏喝茶,才轻声替沈听澜开脱了一句:“这不是沈郎君的错。”
四道怜惜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话音落下,四道怜惜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林双鹭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瑟瑟,我们知道你跟他感情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般简单,可你莫要再为他说话了。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的。”
楚明瑟忙摆了摆手:“若论感情深厚,那还是我与你们的感情更深厚。”
四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驱散了一些沉闷的气氛。
楚明瑟便趁着气氛尚好,又将决明钻狗洞跑出来见她时说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双鹭捂住嘴,轻轻地惊呼一声:“天呐……”
她绞了绞手指,语气里带上一丝愧疚:“好吧,沈郎君能做到如此程度的话,我方才不应骂他那么狠。”
“沈老太爷可真是个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就这般欺负人!”蒋元气得咬牙,“真是顽固不化!”
汤宛这时才冷静地开口:“如此看来,你们能在成婚前及时退婚,倒也是一桩好事。”
几双不理解的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汤宛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沈郎君今日即便抗争过了,显然也没有任何意义。沈老太爷根本不会因为他的态度和行为而改变主意。”
汤宛秀气的丹凤眼中目光沉静,“你们瞧,未成婚时,他连自己的意志都无法确保。日后如果瑟瑟跟沈老太爷之间有了冲突,他还能护得住瑟瑟吗?”
屋内沉默了一瞬,只听得汤宛清冷的声音继续说着:“如今这世道,成婚时不仅要看夫君的德行,更要看他家人的德行。除非郎君有能力与家中反抗,否则还是及早抽身为好。”
汤宛望向楚明瑟,目光中冷硬的清醒神色,不知不觉化开了几分。
楚明瑟轻轻弯唇,“是呀,你说得对。沈老太爷这般食古不化,可见沈家并非我的良配。”
林双鹭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
戚兰蕙轻轻拍了拍掌心,“那正好,瑟瑟不伤怀,我们也不用为此遗憾了。”
半晌,蒋元蓦地叹了一句:“看来最靠得住的人,还得是自己。”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身,“我要回去念书了。”
楚明瑟眼睛微微一亮,“她这是想要考女官啦?”
戚兰蕙抿唇笑着点头,林双鹭迫不及待地与楚明瑟分享:“她家中是经商的嘛。因你与沈家的事,她母亲很是发愁。”
“毕竟楚大人也是高官了,可还是护不住你。她母亲怕日后她若是被夫家欺负了,自己却也说不上说话。如今却有个女子恩科的门路,蒋元若能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在身上,自然美人敢轻忽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