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完才想起来压低声音:“小点声!”
楚明瑟:……我们根本没有说话。
但看在楚令桓替她们遮掩,并且还贴心等在后门的份上,楚明瑟选择冲楚令桓笑一笑,继续不说话。
楚令桓拉上她的手腕,“你牵上五姐姐,快跟我来。我带你们抄近路!”
然后便不管不顾地拉着她一路小跑,穿过花园,绕过假山,七拐八拐走了好久。
这是在抄近路吗?
楚明瑟一瞬生疑,但她想到楚令桓一刻也安定不住,早就跑遍了楚府上下,摸透了院子里的布局,哪条路通哪里,哪道墙好翻,哪个角落不易被人察觉,他闭着眼都能走,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便也没有抗拒。
楚令桓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摸进一间大院子,又溜到一间屋子的后窗下,蹲下身,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两人噤声。
楚令仪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屋里传来大伯父熟悉的声音。她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骗上了贼船——什么抄近道回院子,分明是来偷听的!
也怪自己与九妹妹平日里不怎么四处走动,平日里与大伯父和大伯母请安也都是走的正门,竟一时没能发现他们在往主院走!
楚令仪懊恼地想转身就走,又怕自己闹出大动静来害大家一起被发现,一时间简直浑身有如爬了蚂蚁一样难受刺挠。
她狠狠瞪了楚令桓一眼。
楚令桓却浑不在意,还冲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来都来了。”
楚明瑟此时已经十分泰然地接受了现状,正好奇地侧着脑袋把耳朵贴过去,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楚令仪见状,只能咬着唇,跟着一起蹲下,被迫偷听。
屋里传来大伯母的声音,“今日徐夫人来府上做客,与我攀谈了好一阵。”
“徐御史的夫人?平日也没见你们走动,今日怎的突然上门了。”楚清池与夫人说话时,声线温和了稍许。
“说是路过,顺道来坐坐。”大伯母顿了顿,“可我瞧着,她倒像是专程来的。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们家的姑娘。”
墙根下,三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这话中意思都不用猜了,楚家只有楚明瑟和楚令仪两个适龄未嫁女,徐夫人定是冲着她们来的。
“所以我也想问问你,徐家的郎君人品相貌如何?”
屋内大伯父的声音顿时带上了点愠怒,“若论甲乙丙丁四等,皆只配得个丁等,竟也好意思来打小九的主意?”
墙根处,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明瑟的脸上。
楚明瑟一脸懵然。她记得才被退婚没多久呢,什么人这就敢来府上试探亲事啦?
屋内,楚清池还兀自生着气,“我看他们是打量着小九被退了婚,身价便掉了几番,想要讨个便宜。”
“那徐家家风不正,说不得还觉得他家此时是雪中送炭,轻看了小九。往后莫要与徐家来往了。”楚清池冷声道。
凌氏也有些着恼:“她还下了帖子约我赏花,明日我便回绝了去!”
屋外头,三个偷听的身影弓着背,蹑手蹑脚地又溜了出去。
甫一出了主院,楚令仪便轻轻拍了楚令桓一下,轻斥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带我们来偷听大伯父与大伯母说话!”
“哎哟!”楚令仪那一下轻飘飘拍得不疼,楚令桓却还是夸张地跳了起来,委屈巴巴捂住手臂,“我这不是为你们俩好嘛?”
“午时我亲眼瞧着那徐夫人进来的,只是大伯母不许我在场,我没打听出她是做什么来的。这才想着去听听墙角。”楚令桓嘀咕着,“恰好你们与大伯父前后脚回来,我只能带你们一块去听啦。”
“瑟瑟,你莫怕。”楚令桓说着往楚明瑟身边挤了挤,“大伯父看人还是准的,徐家郎君没什么好东西,他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的。”
楚明瑟的神色却还是恹恹的,“我才退了婚,他们就不能让我清净几月?”
如果说和沈听澜的婚事是猝不及防,且在见过沈听澜后能够接受,如今又要与旁人议亲这件事,对楚明瑟来说莫名难受极了。
想到日后或许不知还要面对多少这样的事,再见几个陌生郎君,她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烦躁来。
“你不懂,许多人都想攀附大伯父呢。如今出了事,往日里不敢开口的许多人自然心思活络起来了。”楚令仪握住楚明瑟的还搜,轻轻拍了拍,“莫要为此烦恼。你放心吧,大伯父是不会随随便便给你许配人家的。”
楚明瑟闷闷地垂下眼,她当然知道大伯父不会随便把她许出去。可若是哪一天,大伯父真瞧上了哪家郎君,觉得门当户对、人品端方,将她的婚事直接安排出去,她怕是要和大伯父吵起架来。
大伯父这个人,除了古板些,待她还是挺不错的。她也不想总顶撞长辈。
“好了好了,”楚令仪见她神色郁郁,便拉着她往前走,“别想那么多了。今日累了一天,回去早些歇着吧。”
楚令桓乖觉地引路:“我送你们回去!”
楚明瑟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更衣后便去吹了灯。灯灭后,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朦朦胧胧的白。
楚明瑟正要躺回床上,却听窗户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小栗子已经机灵地窜过去,竖起尾巴跳到窗边的桌上,仰起脑袋用鼻尖碰了碰窗纸。
看起来窗户外是认识的人。若是生人,小栗子早就缩着尾巴躲到床底下去了。
楚明瑟探过身,轻轻将窗户推开,月光落在玄色衣裳的肩头,犹如一汪浅泊。
裴照雪站在窗外,轻轻冲她扬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心底好像也被此刻的月光铺满了, 流淌着宁静的安心感。
可楚明瑟分明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失序。
两股矛盾的情绪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下意识一起抛诸脑后。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呢。
楚明瑟双手抱臂环胸,站在窗内, 隔着月光, 微微扬起下巴,仰首与窗外的裴照雪对视,乌黑的瞳仁里带出一点故意找茬儿的笑意,质问道:“你怎么半夜翻小娘子的窗户啊?”
裴照雪无辜地抬了抬手,用视线示意了一下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与窗棂,“冤枉,我可还没翻窗户。顶多算是翻了个院墙了罢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眼尾微微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这时候怪罪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无论是“裴照雪”还是“青冥卫掌令”, 都已经是翻这院墙的熟手了。
楚明瑟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 裴照雪在她面前时好像比在其他人面前都要不一样。有时候格外温柔, 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居然有一点无赖。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见楚明瑟不说话, 裴照雪困惑地向前探了探身,高大的身影倏地遮去了大半的月光。
楚明瑟眼前一暗,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却发现自己再退也躲不开他的身影, 若是退的再远一些,反而显得她十分心虚。
于是她又挪回去站定了,轻轻哼了一声,才问:“这么晚了, 你来做什么呀?”
她暗示地看了一眼天色:“都快子时了。”
马上这一日就正式结束了。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地想起她来啦?
“自然是来恭贺楚掌柜方寸阁开业。”裴照雪自身后拿出一只紫檀木雕缠枝莲纹的锦盒,他的目光落在楚明瑟脸上,带着一点促狭,“今日我没少打喷嚏,就知定是你在念叨我。喏,怎么能忘了给你的开业礼?”
“我才没有念叨你呢。”楚明瑟脸颊一热,莫名生出几分羞赧之意,她别开脸,嘴硬反驳,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裴照雪只静静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笑意反而愈深了些。
若是楚明瑟瞧见他此时的神色,就能猜到他就是故意拖到这么晚才过来送开业礼的。
楚明瑟嘴上反驳了一会儿,手上也忍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接过了锦盒。
“是什么呀?”她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锦盒打开。
盒盖掀开的一瞬,月光恰好落在里头,照亮了一支山茶花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花瓣薄得透光,簪头花心处还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像极了幼时院中那株山茶花树树梢上绽开的花。
“送首饰或许是俗气了些。”裴照雪轻声道,“但我着实没有你的巧手和玲珑心思,想不出多特别的礼物来。”
“这个你喜欢吗?若是不满意,我再去想一想,能用什么样的礼物来讨你欢心。”
楚明瑟一直低着头,裴照雪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见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忽闪的睫毛带着那片影子轻轻摇曳起来,将他的心也拽得忽上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