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她正兀自站在院子里“燃烧”着,院门被轻轻敲响,露桃探进半个脑袋,“木材都已搬过来了,可都要放到院子里吗?”
楚明瑟立刻转过身:“对,都搬进来靠墙放着!”
作者有话说:
最近温度感觉还挺不稳定,请注意保暖!
第142章
城墙上弓弩齐备, 严阵以待。一排排弩机架在垛口之间,箭簇还闪烁着寒光。
城墙下,攻城的器械整齐列队, 蓄势待发。
投石机的机括处装着一枚小小的齿轮, 齿牙咬合紧密,被调整角度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机关被松开,弹兜内的石块精准地弹飞向城墙,砸在一台弩机之上。
“这个齿轮可以帮忙确定角度,根据城墙的高度和距离城墙的距离来决定调整的角度。”楚明热指一指投石机机扩处的齿轮。“这样就不用担心角度过高,石头会飞过城墙掉进城里,或者调得太低, 石头飞出去也只能撞在墙根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云梯在投石机的掩护下飞快地搭上城墙, 梯顶铁钩牢牢扣住了垛口。
“这对铁钩是关键。”楚明瑟拨愣了一下梯顶铁钩, “云梯搭上去容易, 可攻城的时候, 城墙上的人会拿叉竿推梯子。有了这对钩子, 梯子就不容易被推倒了。”
槌头包着铜皮的撞门锤悬挂在悬挂在木架之下, 靠绳索牵引。楚明瑟松开绳索,木槌便荡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城门上。
“然后就这样, ‘砰’!一下, 再多来几下……”她一边说,一边操纵着撞门锤一次次荡出去,撞在城门上,“城门就被凿开了!”
她说着, 另一只手拿起一架守城的器械——那是一只木制的叉竿,有手掌那么长,竿头分叉,正好能卡住云梯的梯级。
她将叉竿伸出去,抵住云梯,用力一推,云梯便从城墙上歪了下来,铁钩在垛口上刮了两下,终究没能挂住,啪嗒摔倒在桌上。
“守城的人可以用这个推云梯。”楚明瑟举起叉竿晃了晃,“若是推不动,还有这个——”
她又拿起一架小型弩机,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弩臂上架着三支细小的箭矢,并排而列。
“这是连弩,一次能射三支箭。虽然每支箭都不大,可三支齐发,射程近了些,但胜在快。城墙上人多的时候,这东西可比单发的好用多了。”
她将连弩对准城下那队攻城的“士兵”——几只大略雕成人形的木偶,手指一扣机关,三支细箭“嗖嗖嗖”地射了出去,两支正中目标,一支偏了,钉在木偶旁边的地上。
“看!”她兴奋地指着那只中箭的木偶,“若是真人,这会儿已经受伤了。”
“怎么样?好不好玩?”楚明瑟扭过头去瞧裴照雪,晶亮的眼眸中满是等待夸奖的期待。
裴照雪将目光从那一整套微缩的攻城守城器械上移开,落到楚明瑟脸上,眼底的赞赏之色如一片星海,“非常有意思。”
他伸手拿起那架投石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那架连弩,试了试机括的松紧。
“这些器械,瞧着比军械库里那些都要精巧许多。”他放下连弩,目光落在那架云梯上,“你打算卖多少银两?”
“我花了好几日才做出来这一套呢。”楚明瑟的神色并不如何纠结,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处理这套小玩具,“我打算在店里辟出一片空地摆上一整套,每日放几个名额,免费给孩子们玩。”
裴照雪这下真是有些惊讶了,他微微挑眉:“为何?”
“你不懂了吧?这叫寓教于乐!”楚明瑟有些得意地翘起唇角,“小孩子玩着玩着,就学会了攻城守城的道理,日后说不定还能为大晟培养出一两个小将军呢!”
“有道理。大晟幸甚有你这位小师长”裴照雪捧场地为她鼓了鼓掌,又道,“其实,这些东西若是能用到军中去,说不定会……”
“那不一定能成的。它现在能运作,就是因为体积小。”楚明瑟指着投石机的机括,解释着,“你看这个齿轮,放在这么小的东西上,咬合得刚刚好。可若是放大到我们能用的尺寸,齿轮的重量就大了,需要的力气也大了,不一定转得动。”
“云梯也是。”她又拿起那架云梯,“这么小的梯子,铁钩能挂住。可若是真的云梯,好几丈高,几百斤重,那对钩子得做多大?做大了,云梯就太重了,搬都搬不动。”
“所以这东西就是个玩具。”楚明瑟最后下了结论,将那些器械一件件收进木匣里,“玩玩可以,真要造出来上战场,恐怕还是不行的。”
“你这么想,旁人可未必。”裴照雪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东西被工部那帮人瞧见,早晚是要来问你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楚明瑟将装着微缩器械的木匣们整齐摞起来,“反正我做不出来。有你罩着我呢,他们还能逼我不成?”
话语中的依赖让裴照雪已然开始思考,若是工部那帮老头不依不饶,他要如何动手才既能阻止他们,又不将她们吓出个好歹来?
这时候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楚令桓拖得老长的嗓音:“九妹妹——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楚明瑟一个激灵抬起头。她懒得挪动这些城墙,今日便约了裴照雪偷摸潜进她的卧房来看她演示。
若是被七哥哥闯进来看见裴照雪……
楚明瑟一把抓住裴照雪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连推带搡地往衣柜那边送,“快点快点,快进去!”
裴照雪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塞进了半开的柜门里。楚明瑟将他往里面一推,又飞快地合上柜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房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柜门正好合上。
楚明瑟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妹妹笑脸,关切道:“七哥哥,你这是怎么啦?”
楚令桓委屈又愤怒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阿娘竟然骂我大逆不道!”
“为什么啊?”楚明瑟耐心地问。
楚令桓:“因为她要与我说桩亲事,我不同意。”
“就因为这个?”楚明瑟有些意外,“四叔母不应当会气成这样吧?”
“嗯……因为我为了气她,去喝花酒了……”楚令桓的眼珠四处乱转,就是不与楚明瑟对上视线。
楚明瑟:“……”
“四叔母没请家法,当真是脾气好了。”楚明瑟干巴巴道。
“我真的只是清清白白喝了一个时辰的酒,什么也没干。阿娘派来跟着我的竹伯最清楚不过了,他一直盯着我呢。”楚令桓委屈巴巴,“我去喝花酒,也是他报与阿娘的。”
楚明瑟:“……”
“那你找我给你做什么主?”她想不通自己能帮什么忙,“我可不会拦着四叔母教训你的。”
“九妹妹!”楚令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兄长了?”
什么时候是过?楚明瑟闭紧了嘴巴没有吭声,既怕再次伤了楚令桓的心,又怕说点什么让楚令桓在她这儿待着不走了——裴照雪还在衣柜里关着呢。
长手长脚的人此刻孤零零地蜷缩在狭窄的衣柜里,听着外头聒噪的用着恼人的声音问楚明瑟他还是不是她最喜欢的兄长,竭尽全力才克制住一声轻嗤。
楚府上下谁也不会是她最喜欢的兄长!
裴照雪气恼自己不能推开柜门反驳他,只能憋屈地、连腿都伸不直地站着,膝盖顶着柜壁,脊背弯成一张弓紧绷着。
他觉得此刻被塞进衣柜里的自己一定是遇到了报应。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清净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接近柜门。
柜门被打开的瞬间,光倾泻而下,裴照雪下意识闭上了久处黑暗的眼睛,他扶着柜门踉跄跌出去,精准地摔在了楚明瑟的怀里。
下巴磕在楚明瑟的锁骨处,他闷哼一声,顺势揽在她肩头。
楚明瑟吓得不轻,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腰,“你没事吧!”
“别动,腿麻了,让我缓一缓。”
温热的气流拂过颈侧,楚明瑟缓慢地眨眨眼,好似僵硬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她的手指僵在他腰间,不敢动,也不敢松,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小鼓的鼓面都要被敲破了。
但她心底到底因为闯进来的楚令桓而有些心慌,恐怕待会儿四叔母又要来了,忍不住催促:“好些了吗?你得快些走了,莫要再被人撞见了。”
裴照雪不大高兴的哼哼两声,在她的催促声中不得不起身,松开揽着她肩头的手,退后一步,垂下眼理了理被蹭皱的衣袍,“知道了,这便走了。”
转身前,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楚令桓的事你莫要掺和,你那大伯早晚都会知道此事,你别被他牵累了。至于他么,行事无拘,挨顿揍就好了。”
楚明瑟乖乖点头,发顶紧接着又被重重摸了摸,再抬眼时,屋内已空无一人,唯有窗还开着,轻风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