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栽都低头笑了两声。
楚明瑟无奈:“我也不知大伯父竟没有知会三哥哥,否则肯定是要去信一封告诉他的。”
楚明瑟一点担心他们两个打起来。沈郎君都直呼三哥哥“琰之”,足见他们两个很是相熟,岂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闹不愉快。
她知道,三哥哥只是为人兄长的责任与义气上了头,要敲打敲打沈郎君。许多话本子上都这么写过,这是正常的流程。
三人说笑着沿回廊向前,四下静悄悄的,只余蝉声疏落。想来众人已各自回房歇晌。
楚明瑟想了想,对露桃二人道:“你们先将东西送回寝舍吧,我随处走走。”
“娘子一个人去吗?东西都给我拿着吧,让露桃陪着娘子。”
“在学院里,不会有事的。你们别管我了,回去歇着吧。”
楚明瑟摆摆手,转身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
一街之隔的国子监,此刻也正逢午休,但却没几个人睡得着,窸窸窣窣响起低语
“哎,隔壁的女学是今日开学吧?你们谁瞧见了?当真全是女娘吗?”
“你这话问的好笑,女学还能有男子不成?”
“可恨今日早读夫子看得严,否则在院里找个墙头攀一攀,说不定还能瞥见几分光景。”
“龌龊!”
“我又没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好奇罢了……”
“下午有射艺课,或许有机会能眺望一番。”
“燕兄,你去不去瞧瞧?”床上躺着的一人仰首往窗边瞧。
身形修长的少年倚在窗边,头也未抬,径自理着护腕,“无聊。下午我要去校场。”
“你又要逃课啊?再被司业抓到,怕是要请侯夫人来领人了。”
“抓得到我再说。”
燕裁云轻嗤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匕首揣进怀中,背身挥了挥手,便大步出了门。
国子监能翻墙钻洞的角落,早被燕裁云摸了个透,也早被紧随其后的司业都封了个遍。如今只剩东北角这一片还没涉足过。
他前两日趁着上射艺的时候溜去探过,墙外是座荒废的园子,僻静无人,正适合他翻出去。
他轻车熟路地跃上墙头,纵身往下一跳。
身后却陡然掠起一道凌厉风声!他猝不及防,肩背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
第二棍紧跟着扫来时,他猛一侧身,反手牢牢攥住了那截木棍。
“谁?”
“你是什么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燕裁云凝眸一看,棍子另一端,是一个生得眉目秀丽,细眉圆眼的可爱小娘子。
燕裁云蹙眉试图将棍子掰下去,一下竟没掰不动。
瞧不出,这小娘子手劲还不小。
那边楚明瑟也惊疑不定地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他生得高挑轩昂,面部线条锋利,眉骨生得极优越,微微下压便显得凶气十足,浅淡的瞳色看起来十分淡漠。
如此年轻俊秀的少年人,做什么不好,竟要做鼠窃狗盗之辈!
竟还被她撞上了。
她心下暗暗懊恼自己走得太偏了,方才看见角落里那落了灰的门就不该推门寄哪里,更不该因为这园中横七竖八地堆着不少木头就流连忘返。
她本还在琢磨着不知这些木头能不能拿来练手,就听见墙头传来窸窣轻响,一抬头,就看见一道人影利落地翻上墙垣。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就顺手抄起脚边一根趁手的木棍,在那人凌空而落时下意识砸了出去。
此刻木棍被制,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一个木哨,吹响肯定能招来巡卫。
她这般想着,一面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一面悄悄将空着的那只手探向颈侧。
“你别动,我同伴就在附近,马上就要过来了。”楚明瑟声东击西地口头警告着。
燕裁云没瞧见她的小动作,只觉得她是与人携游误入此地,便也松了手,做投降状高举至两侧,“好说好说,我这就走,你……”
他话音未落便瞧见楚明瑟自颈间拽出一枚木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忙试图去夺哨,“别……”
别把国子监的夫子们招来了!
他抓了个空,刺耳的哨音响彻云霄。
*
空旷的澄心堂内,国子监司业擦着满头的汗,讪笑着与长公主殿下道歉:“是下官监管不利,让学子……惊扰到了贵院的娘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瞪了燕裁云一眼。
燕裁云抱臂斜倚在廊柱上,只没好气地瞪向楚明瑟。
这个时辰他本应该已经在校场练枪了,都怪这人吹什么哨子?他都已经投降了!
楚明瑟乖巧地站在长公主身侧,她也真没想到国子监与兰台学院竟只隔着一道荒园。
原来这前朝王府本是连着国子监那片地的一个大宅子,后来因闹了矛盾分家才以中间那座废园为界割开。年深日久,界址渐模糊,改建书院时几乎无人记得这段旧事,废园被划入了兰台书院的地界,因比较偏僻,还未来得及修饰。
楚明瑟目光微微一动,恰好与仍瞪着她的燕裁云对上视线,当即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谁让他未穿学子服的?谁知道他只是想逃课的国子监生?从天而降那么大一个陌生人,她能不喊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后来呢?”
夜色深深, 屋内灯烛煌煌。露桃在榻前铺着被子,还不忘扭过身来催促楚明瑟继续往下讲。
“后来长公主便命人将那间园子的门锁上了。”楚明瑟坐在收拾出来的梳妆台前,抹着润肤的香膏, “应当不会再有人误闯了”
“奴婢是问那位国子监的小郎君。”露桃好奇不已, “他可挨罚了没有?”
楚明瑟回忆了一下:“听司业的意思,是要关禁闭,再请他母亲来一趟呢。”
但这处罚好似没什么杀伤力,那小郎君一点懊悔之意都没有,只是一味的因为没能逃课成功而气鼓鼓。
“哎呀。”露桃担忧出声,“若是那小郎君记恨上娘子,要寻机报复怎么办?”
正关窗户的云栽闻言也咻地扭过头来, 担心地看向楚明瑟,“我看这几日娘子还是莫要自己一个人乱跑了, 不管去哪儿都得带上我和露桃。”
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乌龙, 应当不至于吧?况且……
“在学院里能有什么危险呀?”楚明瑟如此这般说。
“娘子今日之事还不危险?”云栽和露桃搁下手中的活计, 叉着腰堵到楚明瑟面前, 两脸严肃, “若娘子遇到的不是翻墙逃学的国子监学子, 而是凶神恶煞的坏人,若娘子没有机会吹响木哨喊巡卫来……”
顶着云栽和露桃严肃担忧的目光,楚明瑟只能点了点头承诺:“好好,明日我定与你们寸步不离。”
“时辰不早了, 你们也快去歇下吧。”
楚明瑟将人赶出去休息, 自己也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灯,钻进了铺好的被褥里。
躺下时,床幔松松未落,她抬眼透过缝隙看向窗前排排坐的动物大军。微弱的月光落在窗台上, 流淌在木雕小兽的脑袋上,仿佛一片在窗台上搭出来的静谧幽林。
熟悉的摆件和被褥间用惯了的玉簪香,在陌生的环境里给楚明瑟带来了一些心安。
她轻轻道了一声:“晚安。”
然后闭上眼,任思绪漫无边际地消散,沉入黑暗。
直到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晒到眼皮上,耳边依稀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与细碎喧语,楚明瑟才缓缓睁开眼。
她尚未醒过神来,还在纳闷今日院中怎么如此吵闹,五姐姐带着客人闯她的院子了吗?
直到她彻底睁开眼帘,屋内陌生的装潢陈设映入眼底,昨日的记忆才缓慢地涌了上来。
喔,如今她已不是在楚府的小院子里,而是在兰台学院的寝舍。她是女学的一名学子,今日便是正式上课的第一日。
淡淡的喜悦缓慢地充盈胸腔,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晒着一角被窗棂滤过的并不灼人的日光,觉得此时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没有在床上看到毛绒绒的小栗子。
也不知等她休沐回家时,小栗子是否会生气。过两日挑些时间给它做两样小玩具带回去赔罪好了。
叩门声响起,打断了楚明瑟的思路。
露桃和云栽一端着热水,一个端着从膳堂取好的早饭走进来。
云栽催促着:“半个时辰后便是今日第一堂课了,娘子快些起来吧。”
楚明瑟慢吞吞地下床,凑到窗下的台盆前准备洗漱,目光下意识落在窗台上整齐摆放的木雕小兽上,接着便是一顿。
她记得昨夜睡前,小狐狸和小猫咪的脸是对着彼此的,现在怎么都齐齐冲着屋内了?
“你们方才可曾动过这窗上的木雕?”楚明瑟看向屋内另外两人。
正准备去开窗的云栽忙不迭收回了手,高高举在脑袋两侧以示清白,“我还没来得开窗呢,绝对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