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停顿在苏藏珠用双手重重拍在她两侧肩头的声音之下。
“太棒了!”苏藏珠兴奋地压低了声音,接着又忽然警觉地四下望了望,叮嘱道,“一定要保密, 这将是我们必胜的法宝。”
于是在被问起县主殿下找她有什么事时,楚明瑟只能说:“她问我要不要加入马球队。”
蒋元:“她疯了吗?”
楚明瑟:“?”
作为已经正式受邀进入马球队的成员,蒋元下意识震惊地挑剔了一句,面对好友震惊的目光,她紧急解释道:“我是说,你才学会骑马没多久,让你去打马球,你一定会从马上摔下来的。那很危险,对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楚明瑟的担忧。
楚明瑟哼哼两声,勉强接受了她这个理由。她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连在地上的蹴鞠她都还踢不明白呢,骑在马上的就更别想了。她怕是会成为球场上一个移动的障碍物。
这听起来确实有点让人不敢置信,她翻墙爬树是一把好手,轻巧敏捷,又有一把子做木工活计练出来的力气,偏偏在这些运动上就是不开窍。
不过蒋元几人也都敏锐地捕捉到楚明瑟和苏藏珠之间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便也都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之后的几天,楚明瑟抓紧时间去找班大师讨论木鸢的制作,因此幸运地避开了这几日在学院里四处乱飞的蹴鞠球、马球和风筝之间的“混战”。
用头疼的司业的话来说,她以为自己是在国子监或者辟雍书院看着那群精力过剩的混球小子们。
“完全乱套了……”司业头疼地和两名女使抱着四五个没收下来的球,“谁还记得她们刚来学院时候的文静娴雅?真希望她们休沐回府的时候能够冷静一些……”
她并不是很想面对那些夫人们“瞧瞧你们都教了我的女儿什么东西”的目光。
由于要留在学院里多练习一些时间,一些原本每日都要回府的女娘们也重新回学舍住下了,要到休沐日才会回家。
“在学院里,终究是不同的。”左侧个子高挑一些的女子抿唇笑着,眼底有光微微漾开,“长公主殿下给了她们足够的自由,不是吗?”
谁也不是生来就端庄娴雅、知书识礼的。在发现箍着她们的礼教绳索在兰台学院并不存在之后,一步步试探边界的女娘们,在最大胆的苏藏珠的催促下,自然也就没了那么多的瞻前顾后,跃跃欲试地争强好胜起来。
便是再端庄的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也会比平时更加“放肆”一些。
她们真的很想赢一次看看。
“你们打起来了吗?”楚明瑟一脸震惊地把小栗子递到蒋元的怀里,看着戚兰蕙小心地在她脸上的红肿处涂抹药膏。
她想起在廊下碰到司业时,司业正过分担忧最近这些活力四射地练习马球、蹴鞠的女娘们会像隔壁国子监那群不省心的监生们一样,因为输赢而打起来。
蒋元摸了摸小栗子柔软的毛发,感觉自己郁闷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安慰,闷声闷气道:“我们不会打架的。只是被球砸了一下……我真担心最后进不去马球队。”
她蹙着眉,看起来担心极了。
楚明瑟困惑地歪歪头:“怎么会呢?我听见很多人都在说你是最棒的。”
“或许只比县主殿下略逊一筹而已。”她严谨地补充道。
蒋元眼眸微微一亮:“真的吗?怎么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见过?”
“她们把你当做对手呢,自然不会当面夸你啦。”戚兰蕙
楚明瑟帮着处理蒋元手上的淤青,声音笃定而有力:“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对面的队员忽然都开始针对你了?就是因为你太强了!”
“她们都想跟你比一比。”
“……哦,原来是这样吗?”蒋元羞赧地红了脸,不自在地在座椅上挪了挪屁股,抿着唇也没能压下翘起的唇角,“我还以为是我能力不够,她们拿我当突破口呢。”
“谦逊,非常优秀的美德。”楚明瑟和戚兰蕙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我赌一顿饭,最后成型的马球队伍里,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楚明瑟笑眯眯地开口。
“我赌一枚荷包,你一定能代表兰台学院站到赛场上。”戚兰蕙紧随其后。
“那我只能愿赌服输了。”蒋元不再克制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沮丧,看起来激动得很想再去马球场上跑一圈。
“可是你的伤口怎么办?”戚兰蕙合上药膏的盖子,担忧地看着她颊侧红肿发青的於痕,“下次休沐前是好不了的,若是被你爹娘瞧见了,会不会生气?再也不许你碰马球了?”
“没事,他们不在意这个。”蒋元摆了摆手,眨眨眼,“你以为我是怎么学会马球的?他们每年都会去庄子上打马球,我十二岁时正式就上场了!”
戚兰蕙眼底漾起羡慕的光,“真好呀。小时候我也玩过蹴鞠,自从被鞠球砸到了脑袋之后,阿娘就再也不许我玩了……”
楚明瑟和蒋元只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们都已经发现,秦夫人对戚兰蕙有些太过于紧张了。每日秦夫人都会亲自来接戚兰蕙回家,若是戚兰蕙想跟她们一起出去玩,秦夫人也会跟在附近,似乎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前日在街上碰见了姑母,我阿娘与她争执了起来。所以我猜阿娘多半是因为之前长公主府花宴上的事,记恨上了姑母,担心我再被欺负,所以才会管得这么严。”
戚兰蕙悠悠叹了口气,她父亲是戚家的庶子,阿娘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在她小的时候,阿娘忙于家中的庶务,一心想为丈夫这一支争口气,时不时便会将戚兰蕙送去姑母家中的家学念书,指望着她能有所进益,成为不输俞三娘子的世家闺秀。
“阿娘那时候不知道姑母从来都看不起我父亲,连带着表姐也总是嫌弃我……更何况,我还不小心撞见了她们俩最狼狈的一件事,她们看我自然是愈发地不顺眼……”
“什么事这么严重?”蒋元投来八卦的目光。
戚兰蕙犹豫着摇了摇头,“很不好的事,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议论这件事……”
“在聊什么?”微敞的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林二娘子兴致勃勃地挤了进来。
蒋元:“蕙蕙不肯说,跟戚夫人和俞三娘子有关,你知道吗?”
她语气中带上几分期待。
林二娘子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但她看看戚兰蕙,也摇了摇头:“虽然她有点讨厌,但是我们还是不聊这个了吧,确实有点糟糕。万一被俞三知道了,说不定会迁怒到蕙蕙身上。”
连林二娘子都这么说了,蒋元便也压下了好奇心,不再追问。
楚明瑟便问林二娘子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林二娘子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磨喝乐,磨喝乐身上还穿着丝绸缝制的小号院服。
“我太喜欢你做的那个腰坠了,想给我的磨喝乐订一个更小一点的,可以吗?”
“越小的东西雕起来便越是精细……”楚明瑟有些犹豫,她最近还在发愁木鸢的事,怕是没有多少时间。
“我出三倍银两!”林二娘子伸出三根手指,“而且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也不是不能在发愁木鸢的时候做点小玩意打发时间,楚明瑟点点头:“没问题。”
楚明瑟本打算三日后休沐时再回楚府,没想到翌日傍晚,楚家便来人说大伯要见她一面。
一直没有跟家里提起过平日里也能自由回府的楚明瑟有些忐忑,担心大伯要与她秋后算账。
没想到大伯却只是说:“是时候正式给你和沈郎君行定亲流程了。待他及冠,便可张罗婚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秋意染上了树叶的尖端, 金黄色泽正在吞噬着翠绿的叶脉。
一片已经率先变成金黄色的树叶在一阵风的吹拂下悠悠飘荡,缓缓落在楚明瑟的掌心。
她捏起叶子,拎起裙摆踏过了府门前的门槛, 准备拿去给小栗子做嗅闻的玩具。
小栗子已经在马车上安稳地窝成了一团, 察觉到有人走上来时才掀了掀眼皮,小幅度地勾了勾尾巴尖。
等到楚明瑟在它身旁坐下时,它便懒洋洋地爬起来,原地伸了一个向上舒展的懒腰,抬起小手舔了两下爪子,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才迈到了楚明瑟的怀里, 再次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毛球,在缓缓行驶的马车中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忽然一颠, 小栗子警觉地睁开了圆溜溜的猫眼, 瞪着因突然停下来而飘起一角的门帘。
帘外传来胡伯贴着门边小声说话的声音:“九娘子, 前头好似是裴郎君的马车。”
“快跟过去!”
楚明瑟一声吩咐, 马车又行了片刻, 终于在一条偏僻的窄巷停了下来。
楚明瑟抱着小栗子跳下马车, 熟门熟路地翻上了前头等待着的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