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是怎么教孩子的!欺负到我们家头上来了!”
她又心疼又气恼,拉着儿子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
当看见他嘴角那块青紫和小臂上的红痕时,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
啪嗒掉下来一颗,砸在姜淮舟的手背上,很是滚烫。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怎么不跟娘说?”
姜淮舟被她这一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抬起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动作有些笨拙。
他抿了抿嘴,小声地说:“现在说了,不晚。”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笃定,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姜母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去灶房给他找件厚衣裳披上。
可刚迈出半步,又扭过头来,盯着儿子那张脸看了两秒。
她仔细端详着,总觉得这孩子今天哪里不对劲。
以前被人欺负了回来,要么闷头不说话,要么就委屈巴巴地缩在墙角,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
可今天他嘴角那抹弧度,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消下去过,像是藏了什么高兴事,怎么都压不住。
姜母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想起这段时间儿子天不亮就往外跑,饭也顾不上吃,回来的时候嘴角总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心里那点疑惑越滚越大。
她试探着问出声:“淮舟,你这两天……怎么天天起那么早?天没亮就往外跑,连饭也不吃,你到底去哪儿了?”
姜淮舟被她这么一问,耳朵根刷一下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身前搓来搓去,脚尖碾着地上的土,没一会儿就碾出个浅浅的小坑来。
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我去见棠棠了。”
作者有话说:
男主宝宝也好可爱
第85章
姜母愣住, 她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什么棠棠?”
见娘没有听清,姜淮舟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 嘴角压都压不住, 连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些:“叶青棠,棠棠。”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像是被风吹开的涟漪,从嘴角一直到眼底,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
听完这话,姜母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才把“叶青棠”这三个字跟村里那个出了名眼高手低、谁都看不上的村花挂上钩。
那个姑娘她见过几回,长得确实漂亮, 可以说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每一次都是仰着下巴从村道上走过去, 辫子甩在身后, 眼睛看人都带三分挑剔, 谁家的后生凑上去她都爱搭不理的。
姜母张了几次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怎么也不能把那个看人都用下巴尖的姑娘,跟自己这个连棉袄都保不住的傻儿子放在一块儿去想。
“她?”
姜母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她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 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她忽然不忍心再多问一句了。
姜淮舟没等她说完,又低下头去。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小孩儿偷偷藏了一颗糖, 终于舍得拿出来给人看。
“她收了我的花了。她还说,让我明天天亮了再去。”
他说到“收了我的花”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下来,耳朵根烧得通红。
他心里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就是期待和棠棠的每一次见面,觉得她接花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样子好看,她说明天还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
姜淮舟光是想到这些,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跳个不停,连二狗抢了他棉袄的事都没那么难受了。
姜母看着他低着头、耳朵通红的样子,又看着他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抬起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可最后又放下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又高兴,又担心,又觉得像是在做梦。
高兴的是这孩子头一回有了高兴事,担心的是万一那姑娘只是随口一说,又怕这孩子空欢喜一场。
可看着儿子那副激动的样子,姜母最终还是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心里明白,这孩子或许还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娶媳妇,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跟那个姑娘待在一起高兴,想天天见到她。
这份心思单纯且干净,什么杂质都没有。
过了好半天,姜母才轻声说了一句:“先把棉袄找回来,穿上。明天别让人家姑娘等。”
说完又顿了顿,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指尖在碰到他冰凉的脖颈时又缩了一下。
心里那点复杂翻涌着,到底没再说别的。
……
叶青棠回了家,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进了自己屋。
家里从来没让她下过地,上工时间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发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姜淮舟傻笑着递花的样子,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又勾了起来。
她正想着,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隔着窗户听不太真切,隐约听见赵婶子的嗓门,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叶青棠皱了皱眉,本想翻个身继续躺着。
可那说话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男人粗哑的笑声,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没过多久,人像是走进了堂屋,她娘刘秀兰也跟着应和起来。
语气里带着股客客气气的劲儿,可那客气底下分明是手足无措的热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似的。
叶青棠坐起身,迟疑了一瞬,还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果然站着赵婶子,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
赵婶子见了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棠棠在家呢!”
“快来快来,这就是我跟你娘说的那个后生,叫王建国,镇上供销社的,条件好得很!”
闻言,叶青棠站在门口,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那个叫王建国的后生一看见她,眼睛直了。
目光黏在她脸上拔都拔不下来,像是苍蝇见了蜜糖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盘算顿时活泛起来。
赵婶子果然没骗他,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抬着,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我叫王建国,在镇上供销社当采购员,工资一个月三十八块,年底还有其他的钱。”
“家里就我一个独苗,爹娘都是吃商品粮的,房子在镇上,三间大瓦房,宽敞得很。”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叶青棠身上明晃晃的打量了一番,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好像在掂量一件货品的成色一般。
然后才接着开口,下巴又抬高了一些:“你家里条件我也听说了,不怎么样,不过没关系,我养得起你。”
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施舍的味道,像是能看上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刘秀兰站在旁边,原本还端着茶碗陪着笑脸,听到“不怎么样”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手里的茶碗搁回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她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指甲在碗沿上下意识地摩擦着,发出一道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王建国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理直气壮:“你嫁过来之后,也不用下地干活,在家伺候好我爹娘就行。”
“我娘这个人规矩多,早上要喝热水,晚上要泡脚,你记得伺候仔细了。饭要做得好,衣裳要洗得干净,地得天天扫,不能有一点灰。”
“还有,你要少回娘家,我娘不喜欢媳妇总往娘家跑,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就行。家里逢年过节打点亲戚的事也得你来操持,我娘年纪大了,不能操心。”
他说得顺溜,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背一段早就打好的腹稿,每一条规矩都摆得明明白白,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刘秀兰听到“少回娘家”几个字时,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
可到底没吭声,只是把围裙下摆攥了攥,然后又松开。
她闺女她养了十八年,从没让沾过一点凉水,在家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一个。
如今还没嫁过去呢,就被人把规矩立到了跟前,还连娘家都不让回。
刘秀兰心里那口气一点点往上顶,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她当着人面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往下压,攥着围裙的指节都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