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棠叹了口气,又走回去,弯下腰靠近。
“我下周末还来。”
闻言,沈时安眼睫颤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青棠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完全忘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都骗过他很多回了。
经常被骗的沈时安这会儿依旧是相信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句:“那我等你。”
季青棠嗯了一声,直起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怕自己受不住男人那样的目光。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
在宿舍快要关门的前几分钟,季青棠回到了宿舍。
她一进门,舍友们就围了上来。
“棠棠,你知道吗?黄大公子今天又来找你了,还带了一束花!”
“好浪漫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啊?”
“就是就是,我们可期待了!你说黄大公子长得也不错,家里也有钱,你要是嫁给他,那以后就不用愁了。”
听到舍友一口一个上辈子害自己落得那般下场的男人,季青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接话,把包放到自己床上,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舍友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凑过来:“棠棠,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就是啊,黄大公子那样的条件,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季青棠抬眼看她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们觉得他好?”
“当然好啊!”
“又帅又有钱,关键是对你还上心,多少人羡慕的啊!”
“你可不知道隔壁中文系的系花可眼馋他很久了!”
季青棠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那你们谁喜欢谁去追吧,我不感兴趣。”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舍友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季青棠对黄大公子的态度虽然也没明确答应,但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不但不拒绝那些花和礼物,偶尔还会跟她们一起讨论那个黄大公子家里多有钱,出手多阔绰。
她们都看得出来,她是有点意思的。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棠棠,你没事吧?”一个舍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啊。”季青棠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就是想明白了,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点。”
这话一出口,几个舍友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之前那个张口闭口要嫁给有钱人的季青棠,现在居然能说出“脚踏实地”这种话?
“棠棠,你……受什么刺激了?”另一个舍友试探着问。
季青棠的头都没抬,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没有啊,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思想不太务实,现在纠正过来了。”
舍友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她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只是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惊讶和不解。
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季青棠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被那些花和礼物哄得晕了头,以为那渣男是真心的,以为嫁进豪门就能一步登天。
那时候她嫌沈时安穷,嫌他只知道在工地上搬砖,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结果呢?
人家转头就把她甩了。
她跑去讨说法,还搭上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到头来她最瞧不上的那个男人,才是唯一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想到沈时安坐在床边眼巴巴看着她的样子,季青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算了,不想那些晦气的事了。
她把书合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手刚伸进去,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个东西鼓鼓的。
她愣了一下,伸手掏了掏,发现竟然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她外套的口袋里。
两张一百的。
季青棠盯着那两张钱,手顿住了。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口袋里明明没钱的,这衣服也是昨天才洗过的,那这钱只能是沈时安的。
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在工地宿舍,她靠在他肩窝里的时候,他的手好像在她衣服上搭了一下。
只不过自己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笨蛋是在偷偷往她口袋里塞钱。
两百块。
他要在工地上搬多少块砖、扛多少袋水泥,才能攒下这两百块?
估摸着是刚才她说不要裙子了,他不放心,怕她在学校委屈了自己,所以才偷偷把钱塞进来。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她要,他就给。她不要,他也给。
给完了也不邀功,只是闷着头继续干活,继续赚钱,继续等她下一次开口。
捏着那两张钱,季青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钱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薄薄的两张钱硬硬的,硌得她后脑勺不舒服。
闭上眼的时候,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洗衣皂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可就是让人安心。
那个笨蛋,明天还要去工地搬砖呢。
他给她塞钱,自己中午是不是又舍不得吃饭了?
季青棠在心里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季青棠拿上书,和舍友们一起去上课。
她学的专业是英语。
其实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她也不确定这专业好不好,只知道学这个能和外国人沟通,说出去体面,是个涨面子的专业。
而后面的事实也证明,她想的没错。
九十年代经济迅速发展,外贸行业正是风口,懂英语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
只不过季青棠上辈子没有选择去企业,而是留校当了大学老师。
那份工作体面又安稳,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受人尊敬,说出去也好听。
而这辈子重生了要干什么,季青棠还不知道要怎么选择,只是想着好好学习就是了。
她的舍友条件都比她好,家里都是城里的,不愁吃不愁穿。但这年头大家学习还是很认真的,没人敢糊弄。
一大早舍友们就催着她起床,说是要去教室占座,去晚了就只能坐后排。
季青棠抱着书跟在她们后面,心里有些恍惚。
上辈子这段时间,她和那渣男打得火热,整天不是约会就是收礼物,课几乎没怎么上过。
等到被甩了,才彻底醒悟过来,再想捡起学业,发现已经落下太多了。
好在她底子还算不错,临阵磨枪也整出了点样子,最后顺利毕了业,还留校当了老师。
现在想想,那时候能毕业,多半也是拖了沈时安的关系。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重活一回,虽然还没想清楚以后到底要干什么,但有一件事她比谁都清楚,知识是自己的,学进去了谁都抢不走。
季青棠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大学老师,这些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了,英语专业的课本翻来覆去就那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讲出一节课来。
可她没有觉得无聊,反而看得格外认真。
以前是站在讲台上教别人,现在坐在讲台下当学生,位置换了,心境也换了。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哪些是重点,哪些是考点,哪些以后工作用得上。
上辈子教学积累下来的经验,这辈子全成了她自己的学习优势。
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她的口语也练得相当好,流利又标准,站在台上从来不会怯场。
旁边的舍友看她看得那么认真,凑过来小声说:“棠棠,你也太用功了吧,这才开学没多久呢。”
季青棠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早点看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舍友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也跟着低头看书了。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慢慢安静下来。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季青棠听了一会儿,发现老师的发音还没她标准,讲的一些语法点也有些含糊。
搁上辈子,她可能已经在心里偷偷嫌弃了,但这辈子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她知道,就算是再简单的知识,多听一遍也没有坏处。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学生的本分就是认真听课,老师讲得好不好是老师的事,自己学不学是自己的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季青棠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英文字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