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爸爸不一样,爸爸从来不凶他们,但也从来不这样对他们。
以前爸爸每天回来都会抱抱他们,问问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开不开心。
现在爸爸回来,换了鞋就进书房,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爸爸不理他们了,妈妈也不在家,整个家像是空了一样。
沈瑶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抱着小兔子玩偶去找奶奶,在电话里哭了半天。
黄老太太第二天就来了,带了一堆东西,抱着沈瑶哄了好久。
沈珩倒没哭,但也不爱笑了。
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积木搭起来,又推倒。
搭起来,又推倒。
两个孩子忍了好几天,他们试过给妈妈打电话,季青棠没接。
试过让奶奶劝妈妈回来,季青棠也没听。
最后是沈珩想了个办法。
他跟沈瑶说,妈妈不是生爸爸的气,是生我们的气,我们要自己去把妈妈哄回来。
沈瑶点头,擦干眼泪,把小兔子玩偶放下,认真地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哄妈妈。
第二天放学,沈珩没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回家,而是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老李认识那个地址,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就调了头。
沈珩和沈瑶站在季青棠公寓门口。
沈瑶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是沈珩帮她扎的。
扎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沈珩自己倒没怎么收拾,衣服皱巴巴的,鞋带也没系好。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家四口,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敲了门。
季青棠开门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沈瑶第一个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腔但使劲忍着:“妈妈,瑶瑶错了。”
“妈妈不凶,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沈珩把那张画递过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道歉:“妈妈,以后我不顶嘴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沈瑶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眶还红着。
“妈妈,你跟瑶瑶回家好不好?爸爸不做饭,阿姨做的饭,瑶瑶不喜欢。”
沈珩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妈妈,瑶瑶晚上睡不着,一直哭。”
季青棠低头看着沈瑶那只拉着她衣角的小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指头圆滚滚的。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沈瑶抱了起来。
沈瑶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小声地说了一句“妈妈,瑶瑶好想你”。
季青棠没说话,伸手把沈珩也拉过来,揽在怀里。
她没问沈时安怎么没来,也没提那天的事。
其实早在她搬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沈时安就追过来了。
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想搬过来住几天。
对此,季青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出来是想自己静一静,但他要是也跟着搬出来,孩子该多想了。
于是沈时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坚持。
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季青棠惯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和换洗的衣服,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玄关的柜子上,摆好了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没拎行李箱,只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没再提搬过来的事,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来。
有时候她开门,有时候没开,他就把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
季青棠打开门的时候,袋子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她爱吃的那几道菜,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阿姨做的,是男人自己做的。
那几天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沈时安做了亲自送过来的。
保温盒换了好几个,但菜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这件事两个孩子不知道,老李也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季青棠抱着两个孩子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了门,牵着他们下了楼。
老李还在车里等着,看见她出来,没说话,拉开了后座的门。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
季青棠坐在客厅里,沈时安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谁也没看。
沈时安坐得离她很近,膝盖挨着她的腿,季青棠往旁边挪了挪,他又贴过来。
再挪,再贴。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很久,季青棠开口了。
她没看沈时安,眼睛盯着电视,语气淡淡的说:“沈时安,我是不是脾气不好?”
沈时安转过头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季青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两个孩子都那样说了。”
沈时安没回答,而是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拿过来,紧紧握住。
“你脾气哪里不好了?”
他握着季青棠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那两个孩子懂什么?他们说的话哪里能当真?他们才三岁,知道什么叫脾气好,什么叫脾气不好吗?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听了这话,季青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沈时安的表情认真极了,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真的在替她委屈。
“你明明哪哪都好。”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笃定极了。
“你脾气好,长得好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而且你生气的样子也不凶,就是皱个眉头,连沈瑶都不怕你。
“你说你脾气不好,你倒是坏一个给我看看?”
季青棠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沈时安把她的手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声音低下来。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谁说你不好,那是他们眼瞎。两个孩子也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一点也没躲闪。
季青棠看着他,没说话。
沈时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一起捂着,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就是好,哪儿都好。别听那两个小没良心的瞎说。”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闭嘴吧。”
沈时安被她弹了一下,不但没躲,还往前凑了凑,把另一边的脑门也伸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这边也弹一下,对称。”
季青棠看着他,沈时安的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但不管怎么变,里面全是她。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又弹了一下,这一次轻多了,更像是摸了一下。
沈时安笑了,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没什么学历,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的。
哪怕两个孩子说她不讲道理,说妈妈凶,在他这里,她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季青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界四完>
作者有话说:
酒写的爱情可能比较不太实际,但生活都这么苦了,还是在小说里吃点糖~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那个爱你如生命的人啦
第63章
九月的尾巴还拖着夏天的尾巴不肯走, 教室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落地窗外是整排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 在课桌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傅青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抄黑板上的笔记。
她的字跟她这个人一样,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圆乎乎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低头的时候睫毛翘翘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老师在前面讲, 她就在下面记, 乖得不行。
后排靠窗的位置, 谢今周靠在椅背上, 看似在看黑板, 实际上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颗马尾辫上。
他已经盯了大半节课了,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谢今周跟傅青棠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住对门,幼儿园同班,小学同班,初中同班, 到了高中还是同班。
他妈每次见着傅青棠就拉着人家的手不撒开, 说他儿子要是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
傅青棠也不说什么,就顶着她那张软乎乎的包子脸笑,乖乖地叫一声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