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的手指还保持着捏着纸的姿势,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今周已经低头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把座位表往讲台上一搁,转身走到傅青棠桌前,弯下腰。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谢今周的影子落在她桌面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光都被挡了大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傅小小,你选那个老位子。”
“要是……你和他坐一块,我怎么办?”
说完这话,谢今周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委屈了,和自己平时稳重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
谢今周的耳根烧得厉害,但他没时间纠结,只能直直地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傅青棠抬起头看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她也没往后躲,就那么仰着脸,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捏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周围的目光全落在他们身上,眼里的八卦之光和林栀一模一样。
很早之前大家就觉得谢今周和傅青棠之间有点什么,但两个人表现得太正常了。
谢今周虽然爱逗她,可傅青棠每次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躲不闪也不脸红,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发糖了,于是一个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
谢今周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许选别的地方。”
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些,但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
傅青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带着点无奈开了口:“我坐窗边看黑板有点费劲,下午太阳反光,看着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不大,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今周的手指在她桌沿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傅青棠什么都好,成绩好,字写得好,上课从来不需要操心。
他一直以为她坐窗边是因为喜欢,从没想过她也会有看不清的时候。
谢今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青棠垂下眼睛,拿起那张空白的座位表,在靠窗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下一个人。
她拉好笔袋的拉链,继续低头看错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谢今周站在原地,看着她把那支笔放进笔袋里,才转身回了座位。
刚一坐下来,旁边的人就凑过来,嬉皮笑脸地压低声音:“今周哥,你刚才那气势,跟抢亲似的。”
谢今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今天吃多了吧?”
说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
他说不上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反正就是不想让她坐别人旁边。
可她说她看黑板费劲,眯着眼睛也看不清。
但傅青棠坐在那个位置一年多了,他每天就在她后面,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谢今周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帽上的金属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眯着眼睛看黑板的样子他见过无数次,当时只觉得可爱,从来没想过她是看不清。
想到这里,谢今周心里更烦了。
他把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重复了好几次,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旁边的同桌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午休大课间, 新座位表贴在了黑板右侧。
刚贴好,讲台前就围满了人,都挤着看自己的名字。
傅青棠的名字在第二排正中, 同桌还是林栀, 但正后方换成了徐知远。
她站在新位置旁边低头看了看,视野开阔了不少,黑板上的字清清楚楚,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侧着头眯眼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透光,茶色的瞳孔被照得明亮。
徐知远站在后排, 看着傅青棠低垂的侧脸。
阳光正好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连睫毛尖上都挂着一点光, 整个人宛若九天之外的神女, 神圣高洁却不可触碰。
他本来没想多看, 可目光落上去之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傅青棠敏锐地察觉到后方视线, 回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怎么了?”
徐知远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仓促低下头, 语气生硬地解释道:“没、没事,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东西没搬。”
傅青棠半点没察觉他的窘迫,只觉得奇怪,没再多问就转回去了。
见人转过头去了, 徐知远这才慢慢抬起头, 暗暗松了口气。
可耳尖还不断散发热意,白净的耳朵被染成一片绯红,摊在面前的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教室里很快乱起来,过道里人来人往。
傅青棠回原来的座位搬书, 弯腰抱起那摞教辅和错题本,纸页边角硌着手腕,胳膊往下沉了沉。
单薄的身子朝一边歪了歪,嘴里还发出一声很轻的“唔”的使劲声。
她抱稳了正要转身,徐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
他伸手接过一半,语气听着镇定,耳根却还在泛热:“给我吧,我是男生,搬这些书轻松一点。”
可那摞书落进怀里,胳膊猛地一沉,他差点没托住,腕骨往下一坠,青筋从手背一路绷到小臂。
徐知远咬着后槽牙才把那一下稳住,指节捏得发白,略微有些硬的书本在掌心里硌出几道红痕。
他屏着气调整了一下重心,面上却还硬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鼻尖冒了一层薄汗。
傅青棠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胳膊,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手在抖,要不……”
见对方这样直白的点了出来,徐知远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你看错了。”
傅青棠“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就是又看了他胳膊一眼,眼里充满着怀疑。
他正要伸手去接剩下的,谢今周已经从过道过来了。
高大的少年单手接过她怀里另一半书,动作又快又稳,肩膀都没晃一下,低头看了傅青棠一眼:“我帮你搬。”
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就往第二排走。
傅青棠空着两只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荡荡的,又看了看前面两个搬着书的背影,乖乖跟了上去。
到了新位置,谢今周已经把书码在她桌角,书脊齐齐朝外,最顶上那本错题本的卷翘边角也被他顺手抚平。
傅青棠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被抚平的页角,又抬头看了看谢今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亮了一下。
“你码得好整齐。”
说完还用自己的手掌在书脊上比了比,对齐程度让她很满意。
谢今周别开脸,耳朵尖红得藏不住:“怎么?帮忙搬个书而已。”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那本错题本边沿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傅青棠盯着他红透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要不要擦擦汗?耳朵好红。”
见到面前多出的纸巾,谢今周整个人僵了一下,梗着脖子含糊嗯了一声。
也没接纸巾,转身快步走回后排,步子比平时急促许多。
傅青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把纸巾又塞回桌肚。
她低头继续整理桌面,把笔袋放好,又把桌角那摞书往里面推了推。
而徐知远跟在后面,把剩下的半摞书轻轻放在她桌角另一侧,放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着白。
傅青棠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半摞书,伸手接过来,一本一本往桌角码。
码到第四本的时候,发现和谢今周码的那摞高低没对齐。
她停了停,手掌贴着书脊慢慢推了两下,等推齐了,便收回手继续整理别的。
徐知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把书码完,眼神有些暗淡,但还是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于这边发生的动静,讲台边的班主任淡淡瞥了两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教案。
谢今周依旧坐回了后排靠窗的老位置。
他一向偏爱这里,后排空位宽裕,比前排自在得多,双腿能随意舒展,不用缩在桌肚底下。
而窗外那棵梧桐树长得正好,叶子浓绿鲜亮,风一吹就簌簌响。
以往课间的时候,谢今周总能靠着椅背,听着那声音安稳眯上一会儿。
可今天浑身别扭,后背贴上椅背,心里那股闷躁散不开,怎么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