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棠看了看他的卷子,又看了看徐知远,最后把徐知远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先看谢今周的:“哪题?”
谢今周余光瞥了徐知远一眼,对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手里的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方。
他收回目光,手肘撑上傅青棠桌沿的时候整个人自然而然地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压低了,下巴几乎挨到她头顶的发旋。
谢今周侧过头,目光越过傅青棠的后脑勺,直直落在徐知远脸上。
那一眼不长,也就一两秒,但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徐知远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迎上来,两人隔着傅青棠的后脑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移开。
谢今周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凑近了傅青棠的卷面,语气淡淡地开口:“哪题?”
少年的语气听着寻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青棠浑然不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低头划着他的题干:“这一步代入错了,最后结果当然不对。”
她边说边拿笔在错误步骤上画了个圈,又抬头看他,眼里只有题目:“你当时怎么想的?”
谢今周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画的圈上,随口应了一句:“没怎么想,写顺手了。”
傅青棠“哦”了一声,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给他讲正确的步骤。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清晰的线条,她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步骤,认认真真地,完全没察觉自己此刻正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
谢今周收回目光,手肘撑在她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把她和徐知远之间的空隙堵了大半。
徐知远原本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见状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眼看着傅青棠低头讲题的侧脸,又抬眼看了谢今周,谢今周的目光落在傅青棠的卷面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徐知远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
当天放学,傅青棠刚背起书包打算离开,徐知远就跟了上来:“傅同学,一起走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傅青棠没多想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反正顺路,多个人一起走也没什么。
两个人刚走出教室门,谢今周就从后面跟了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一下,三两步就追到了傅青棠另一边。
傅青棠走在中间,左边是徐知远,右边是谢今周。
她低头看路,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完全没觉得自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有什么不对。
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铺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徐知远侧过头,目光落在傅青棠脸上,语气比刚才放软了几分:“傅同学,今天那道解析几何你最后用截距法做出来了?”
傅青棠点头,马尾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嗯,你提醒之后我就想到了。”
“那道题其实还有第三种解法。”
徐知远步子放慢了一点:“明天课间我可以讲给你听。”
闻言,傅青棠的眼睛都亮了。
她正要点头说好,可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谢今周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不用了。她明天课间要给我讲英语,没时间听你讲题。”
傅青棠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面对少女的质问,谢今周依旧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走廊里有风灌进来, 傅青棠“哦“了一声,居然真的开始认真回忆明天的课间安排。
她掰着指头数:“但我明天课间确实要给林栀讲数学,周三课间还给张弛讲了物理, 周五好像也有……”
她数完了一根又一根, 动作认认真真的,眉头微微皱着。
数完她抬起头,越过谢今周看向徐知远:“那后天?”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好。”
谢今周在旁边“啧“了一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头磕在齿轨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
他没再接话,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盯着前方走廊尽头的出口,步子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三个人走出校门, 傅青棠往左拐, 徐知远也是左边。
谢今周从后面跟上来, 步子没停, 自然而然地也拐向了左边。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稀奇:“你平时不是往右吗?”
她记得清楚, 谢今周每天放学都和赵驰他们走右边那条路,因为那边有一条美食街,烤串、炸鸡、奶茶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去晃一圈。
“今天走左边, 右边修路。”谢今周面无表情地说。
傅青棠“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
她想了想,右边那条路确实前两天在修下水道,围了蓝色铁皮挡板,绕路也正常。
于是便没多想, 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徐知远侧头看了谢今周一眼,谢今周迎上那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又各自把视线移开了。
晚风从路边的树荫里穿过来,把傅青棠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完全没察觉到身侧那短暂的对峙。
谢今周快走两步,从傅青棠身后绕到了她左边,把徐知远隔到了外侧。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徐知远的脚步顿了顿,慢了半拍,然后安静地跟在外侧,没有再往中间挤。
三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傅青棠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徐知远:“你上午讲题讲那么久,嗓子都哑了。”
徐知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嗓音确实带着点沙哑。
傅青棠又摸出一颗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分岔路口到了,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徐知远停下脚步,笑着摆了摆手说:“傅同学,我往那边走了,明天见。”
他往左前方那条巷子指了指,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傅青棠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点了点头:“明天见。”
徐知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谢今周,转身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而住在一块的傅青棠和谢今周,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头顶洒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把路面照亮。
晚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走了几步,谢今周忽然开口:“你给徐知远糖了。”
“嗯,他嗓子哑了。”
傅青棠含着糖,声音还是有点含糊,舌尖抵着那颗糖顶到腮帮子那边,脸颊鼓起一小块。
谢今周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你对他还挺好。”
傅青棠面上没有反应,只是把糖换到另一边含着:“他嗓子哑了嘛,上午讲了一节课的题,太辛苦了。”
谢今周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那我呢?”
傅青棠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也有?”
她记得很清楚,中午给了他一颗,给了自己一颗,给徐知远一颗,三个人都有。
谁也没落下,这个分配很公平。
谢今周没接话,从兜里把攥着糖的那只手掏出来,摊开掌心。
薄荷糖的糖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边角都卷起来了,连糖纸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傅青棠,然后当着她的面剥开糖纸,把糖丢进了嘴。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声音含糊的说:“现在没有了。”
傅青棠看着他鼓起来的那边脸,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再说。
她的腮帮子也鼓着一小块,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谁也没开口。
嘴里都含着同一款薄荷糖,清凉的味道在夜风里慢慢散开,甜丝丝的,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
谢今周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路,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把碎发染成暖黄色,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视线收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小区大门,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块。
谢今周走在前面,余光扫到地上那两道影子,步子顿了一瞬,耳尖悄悄红了。
傅青棠跟在后面,没注意到他脚步的变化。
她只以为是今天的晚风闷闷的,吹得人耳朵发热,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腹触到的却是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