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谢今周考进了年级前十。
谁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吊车尾、上课趴着睡觉被老师点名都叫不醒的人,如今名字能挂到光荣榜那么靠前的位置。
成绩贴出来那天, 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面看。
有人嘀咕了一句:“谢今周这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现在课间都不带喘气的,你见过他午休休息吗?”
傅青棠站在人群外面, 没往里面挤, 远远看了一眼光荣榜上那个名字, 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 谢今周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了, 低头翻书, 像外面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似的。
傅青棠经过他桌边,顺手把早上多带的一盒牛奶放他桌角,什么也没说,便坐回自己座位上了。
班主任在课上念到进步名单的时候,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嘴角压着,想装作不在意, 可耳朵尖那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傅青棠转回去继续翻书,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写了两个字在草稿纸边上,又用笔划掉了。
*
寒假的一个下午,两个人照例在傅青棠家客厅学习。
她父母早就习惯了谢今周的常来常往,她妈进门的时候甚至都不用问,直接多摆了一副碗筷。
路过客厅的时候,傅母顺口说了一句:“今周这孩子真用功,成绩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谢今周放下笔,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着红:“阿姨过奖了,是青棠教得好,她帮我补了大半年的课。”
听到两人的对话,傅青棠头也没抬,嘴上应了一句:“是你自己学的。”
对面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傅青棠改完一道物理大题,放下手中的笔,翻开下一页时,就听到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傅小小,你想考哪个大学?”
少年的声音不大,混在午后的风里,却比刚才那些玩笑话要认真得多。
傅青棠头也没抬:“京大。”
她答得干脆,这个答案早就刻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反应了。
谢今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他说:“那我也考京大。”
傅青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目光里的疑惑很显而易见。
这个疑惑不是不相信他能考上,而是她清楚地记得,他之前说过想学人工智能。
在这方面,清大和京大虽然都是国内顶尖,但业内公认清大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整体实力确实更强,师资、实验室、产学研资源都有明显优势。
傅青棠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说:“你不是一直想学人工智能吗?”
“那个方向,清大才是全国公认最强的。你要是去京大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希望他冲动下做出不恰当的选择。
“你还记得我想学人工智能?”
傅青棠被他问得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热起来,握着笔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上学期说过,你看了几篇论文觉得很有意思,想以后做这个方向。”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记性一向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落,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谢今周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清大确实更强,这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但是京大也有我想跟的老师。那边有个实验室,在具身智能和多模态大模型这个细分领域做得特别好,刚好是我最想做的方向。”
“清大整体实力确实更强,但到这个方向,我觉得那边更适合我。”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开口道:“那你自己好好学。”
谢今周没接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是我考上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傅青棠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的眼睛照的格外明亮。
她没问是什么事,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个“好”字落下去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今周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傅青棠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和自己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下意识缩了一下指尖,想抽回去,却没挣开。
他的力道不重,只是恰好让她抽不走。
傅青棠顿了一下,索性没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他握着。
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隔着皮肤一点点渗过来,和她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傅青棠还没来得及想别的,谢今周已经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圈进了怀里。
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像怕力道重了会弄疼她似的。
她的鼻尖撞上他外套的布料,闻到淡淡的草木香,耳朵从耳尖开始一路烧红。
手里的笔还攥着,硌在两个人中间,有点硌人,但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傅青棠闷闷地开口:“你还没考上呢。”
但谢今周没松手,下巴搁在她发顶,嗓音也比刚才沙哑了些:“会考上的。”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顿住,还没分开,傅母已经端着一盘水果站在那儿了。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水果放这儿了,你们学累了吃。”
说完便转身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
傅青棠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课本碰掉。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假装去整理桌上那几本本就不乱的书,可手指却抖得连纸页都捏不稳。
果不其然,那摞书“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她顿了一下,弯腰去捡,发尾垂下来,刚好碰到他手背。
谢今周的手指顿住,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谁也没动,她没躲,他也没收手,就那么停了一拍。
最后还是傅青棠先动了。
她把那本书轻轻抽走,指尖擦过他的指腹。
谢今周垂眼看着她侧脸那道微微泛红的弧度,忽然开口:“你脸红了。”
傅青棠没接话,把书拢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你回去路上小心。”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开了客厅里还没散净的暧昧气氛。
谢今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擦的触感。
他慢慢弯起嘴角,拿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半天没咽下去。
……
第二天早上,傅青棠推开客厅门的时候,谢今周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书,手边放着两袋早餐。
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伸手去拿那袋豆浆,指尖刚碰到纸袋边缘,就被他轻轻压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嘴角噙着点懒散的笑意,像是故意的。
“松手。”
傅青棠担心被楼上的父母听到,便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不自觉地拖了一点。
只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像生气,反倒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谢今周听得心尖痒了一下,翻书的手指顿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你叫一声好听的,我就松。”
傅青棠垂着眼,手指在纸袋边缘抠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幼不幼稚。”
谢今周看着她耳根已经红了,就没再逗她,将手指松开了。
傅青棠这才把豆浆抽过来,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大口:“幼稚死了。”
“今天开始复习数学大题。”
谢今周翻了一页书,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帮我看看最后那道压轴。”
傅青棠“嗯”了一声,翻开了练习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耳根还留着没散尽的热度。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题,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桌角那袋早餐的袋子边角多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
中午傅母喊吃饭,傅青棠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书。
谢今周还没动,依旧是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不知道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