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周。”她喊了一声。
他笔尖猛地一顿,像是被抓包了似的,肩膀都僵了一瞬,纸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痕。
过了两秒,谢今周才抬起头,耳根有点红,目光有些躲闪:“……嗯?”
傅青棠看到他这样停了一瞬,把嘴边那句“你在写什么”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把书收一下,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谢今周“嗯”了一声, 飞快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压进课本里,才合上书站起来。
站直的时候耳垂还是红的,低着头没看她, 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逮住似的, 手指在课本封面上蹭了两下才松开。
傅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作声,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还低着头磨蹭,她才开口:“还吃不吃饭了?”
谢今周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拉好拉链抬起头,耳根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吃。”
少年的声音听着正常, 人却避开了她的视线,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傅青棠侧身让了让, 等他先出去, 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往餐厅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 傅母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她看到谢今周出来, 随口说了一句:“今周今天留下来吃饭啊, 正好阿姨多炒了一个菜。”
谢今周“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低着头拿起筷子。
耳廓上那点绯色非但没褪,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傅青棠在他对面坐下,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时傅母把汤端上来,边擦手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对面一直埋头扒饭的谢今周,笑着开口:“今周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闻言, 谢今周筷子顿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今天有点累,不太想说话。”
说完又低下头去,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傅母的目光在他和傅青棠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便没再多问,只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累就多吃点,补补脑子。”
见到碗里多出来的鱼肉,谢今周耳朵尖又红了,声音闷闷地说:“谢谢阿姨。”
傅母笑着摆了摆手,低头喝汤,余光却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眼底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她和谢今周的妈妈是多年的闺蜜,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至于两孩子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她们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从来没点破过罢了。
一旁的傅青棠没有说话,一个劲地低头扒饭,嘴角那点弧度借着碗沿的遮挡没让人看见。
她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又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
安静吃了一会儿,傅青棠伸筷子想要去夹那盘糖醋排骨,还没碰到盘子,对面那双筷子已经先一步落进了盘子里。
谢今周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收回筷子继续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糖醋汁裹得恰到好处,酸甜的比例刚刚好,外层微微焦脆,咬开之后肉汁在舌尖上漫开,带着淡淡的姜蒜香气。
她嚼着嚼着,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弯了弯,连自己都没察觉。
而夹菜的人始终没抬头看她,那脑袋埋得更低了,估摸着再低一点,整张脸就要埋进饭碗里了。
窗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餐桌上的盘子冒着细细的热气。
傅母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进傅青棠碗里,又剥了一只放进谢今周碗里。
她什么也没说,动作自然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眉眼间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
吃完饭回去,傅青棠翻开错题本,里面却夹了一张便签。
便签是淡蓝色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会考上京大的,傅小小你一定要等我。
字迹比平时重,纸面都压出印子了,好几处笔画晕着墨,应该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最后一笔还拖了一道短促的尾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从阳台那里进来,把便签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
傅青棠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折,收进了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里。
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合上,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谢今周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那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估摸着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见她看过来,眼神飘了一下,落向她桌角的笔筒,又收回来:“我先回去了,下午有点事。”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拍了拍错题本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放回书堆里:“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学习。”
谢今周“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要快上不少。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还是迈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傅青棠在原位坐了一会儿,才翻开那个笔记本,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你一定要等我”那几个字比其他的都要重,纸面凹下去一块,摸上去有点粗糙。
她的指腹沿着那道凹痕慢慢滑过去,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堆里。
*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翻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以往下课打闹的男生们也安静了不少。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偶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谢今周还是坐在她后面,傅青棠偶尔回头,总能看到他在刷题。
他整个人伏在桌上,眉头微微拧起,和以往那种张扬肆意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沉稳和专注。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沙沙的声音传来,让人听着格外安心。
有时候她多看他两眼,他就会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米对视一瞬,她转回去,他低头继续写。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可那一眼的默契却比任何交谈都来得微妙。
*
六月的蝉鸣以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收尾。
傅青棠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耀眼炙热,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手里的考试包被攥得有些变形,看得出还没完全从考试的紧张状态里抽出来。
刚迈下两级台阶,余光就看到谢今周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少年的步子比平时轻快,校服领口被风灌得微微翻起来,手里拎着考试包,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没喊她,也没说话,只是走到傅青棠旁边的台阶上站定,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眉眼弯弯,那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傅青棠被这样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我干嘛。”
谢今周没回答,只是把考试包换到另一只手里,自然地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胳膊短暂地碰在一起,但又很快分开。
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洒下来,谢今周站在外侧,晒得半边肩膀微微发烫。
傅青棠余光扫到他领口边那一小块被晒出的浅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等他走到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了大概两百米,她终于没忍住,偏头开了口:“英语感觉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谢今周的英语是薄弱项,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门发挥得好,他上京大就稳了,但如果发挥失常……她没敢往下想。
谢今周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着应声道:“还行。”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随意到傅青棠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想。
她说不上来他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故意不让她操心,只能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追问:“什么叫还行?”
“就是正常发挥,跟模考差不多。”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怕我考不上京大啊?”
“谁怕了。”
傅青棠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盯着前面的路:“我是怕你自己到时候哭。”
“我哭?”
谢今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一声,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东西。
“傅小小,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
谢今周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重量,隔着发顶压了一下又移开,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