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靠在他胸前,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绪逐渐平复。
“潮生,方才的梦太真实了。”她不安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聂潮生抬起修长的手,抚摸着她鬓边的乌发,低声道,“小姐白日一直在想陈掌柜之事,不如明日奴陪小姐在院里走走,如今梅花凌霜而开,甚是好看。”
宁采蘩摇了摇头,现下陈掌柜尚未脱险,她放心不下,哪里还有心情赏花?
“既如此,天色还早,小姐不如再睡会儿。”聂潮生扶着她重新堂下,替她掖好被褥,温声道,“奴就在此处守着,小姐安心睡吧。”
宁采蘩转头,她看向聂潮生,握着他的手,害怕道:“你别走。”
聂潮生愣住,随即莞尔一笑道:“好,奴不走,小姐睡吧,奴在呢。”
或许是知晓他在身边,宁采蘩的心平静下来,她阖上双目,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
聂潮生静静坐在床边,他凝视着宁采蘩的睡颜,神色格外柔和。
他抬手,温柔地抚过她脖颈上的淤痕。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眼底泛起森冷。
无论是人是鬼,敢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73章
烛光摇曳, 宁采蘩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聂潮生坐在床边,他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 眼底泛起柔色。
他想起白日在前厅,她与燕闻之交谈的模样, 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在心头蔓延, 随即被翻涌的醋意淹没。
燕闻之是她此生的正缘, 无论发生什么,二者总会互相吸引,而他以奴仆的身份接近她, 日日陪在她的身边,即使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也只能躲在暗处,等待她偶尔的垂怜。
聂潮生眸光微微一深, 他目光射在她受伤的脖颈上, 原本白皙无痕,此时却有青黑色的淤痕。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冰冷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脖颈。
脆弱易裂。
聂潮生感受到她的心跳, 他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俯身将唇贴了上去,轻轻地吻了上去, 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宁采蘩在睡梦中, 她眉头轻拧, 无意识地低吟一声,不适地转过头,衣襟微微敞开, 露出白腻的肌肤。
聂潮生触及她温热的肌肤,她的身子轻轻地颤抖着,却未曾醒来,像是陷入更深的梦境中。
“小姐,别怕,奴在呢。”
他在她的耳畔低语,手指温柔,颇为耐心地安抚。
宁采蘩身子逐渐松弛下来,她的呼吸平稳,下一瞬全身突然紧绷,红唇微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聂潮生观察着她的反应,他眸色愈浓,唇紧紧地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小姐,别怕……”
宁采蘩双眼紧闭,她无法回答他,眉头轻蹙,口中发出压抑的叹息,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垂死挣扎的小兽。
夜色渐沉,烛光忽明忽暗。
他低笑一声,眼神暗了暗,吻住她的唇。
良久,聂潮生吹灭蜡烛,他清瘦的身形逐渐淡去,化作一道青烟,随风飘向陈宅的方向。
黑猫睡在锦儿的卧房,它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头,耳尖忍不住动了动,重新趴了下去。
子夜时分,寒风凛冽,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屋檐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青烟无声无息,越过陈宅的高墙,轻盈地落在庭院里,缓缓的凝成人形。
月光皎洁,聂潮生眼眸幽深,面容不甚分明,与平日在宁采蘩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环顾四周,宅子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寻常人只觉着寒意逼人,但他能明显感知到浓郁的鬼气,带着强烈的怨恨。
聂潮生不动声色,他循着鬼气,来到放置板鹞风筝的房间。
房门紧闭,窗户原本因黑猫闯入而有破损,如今却已恢复如初。
聂潮生抬手轻推,门瞬间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嘎吱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房间内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洒下淡淡的银辉。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板鹞风筝,在昏暗的光线下,绘制在葫芦哨口上的穷奇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眼睛在暗处虎视眈眈。
聂潮生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来到板鹞风筝之下。
他神情阴冷,掀起眼帘,眉眼间带着森冷之意。
“出来。”他冷声道。
房间一片死寂。
聂潮生殷红的唇,扯起一丝冷笑。
他低声念起妖诀,右手虚握,金色的利剑在他手中缓缓地凝聚成形。
“既如此,我只好请你出来了。”
话音刚落,墙上的板鹞风筝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葫芦哨口的穷奇目光凶狠,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阴风阵阵,一股浓稠的黑烟从风筝中涌出,毫不犹豫地向聂潮生扑了过来。
来了。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黑烟,他眼底闪过兴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黑烟不断地弥漫着,如鬼魅般逼近,环绕在聂潮生的周身。
聂潮生额间的红痣透着金色,他握紧手中的金剑,斩向黑烟,带着无尽的杀意。
任何伤害宁采蘩的东西,都该死。
他眸光一暗,眼底泛着冷意。
黑烟被剑气所伤,立即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霎时散开来,向四处奔逃。
“冒郎!”
陈庚娘猛地惊醒,她从床榻坐起身,不停地喘气,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守夜的丫鬟听见声响,她点上灯,急忙掀起帷帐,关切道:“掌柜的,你怎地了,是做噩梦了吗?”
“冒郎,冒郎有危险……”
陈庚娘心中慌乱,她掀起被褥,便要下床。
“掌柜的,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丫鬟见陈庚娘神色恍惚,便以为她要去瞧风筝,劝道。
“不行,我要去,冒郎,他有危险。”
陈庚娘胡乱摇头,她神色焦急,披上外衫,匆匆地走出卧房,朝着放置板鹞风筝的房间走去。
聂潮生察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抽回目光,便化作青烟离去。
黑烟重新凝聚在一处,只是淡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浓稠,颇为狼狈地钻入板鹞风筝中。
三日后。
宁采蘩醒来头疼欲裂,前几日的噩梦依旧在脑海浮现,令她心有余悸,挥散不去。
她坐起身,发现聂潮生已经端着温水,站在帷帐外。
隔着一道帷帐,二人四目相对。
“小姐醒了。”聂潮生将水盆放了下来,他弯起唇角,温声道,“先来洗漱吧。”
宁采蘩从床榻下来,她目光扫向聂潮生,见他神色疲惫,疑惑道:“潮生,你没歇息好吗?”
聂潮生一怔,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颤,低声道:“奴担心小姐,便守了一夜。”
宁采蘩心软了下来,她握住聂潮生的手,愧疚道:“我无事了,倒是你,赶快去歇息吧。”
“奴不累。”聂潮生摇头,担忧道,“小姐,今日书院无课,你身子未愈,应当休养,怎地这么早就起了?”
宁采蘩犹豫片刻,她最终将她和燕闻之的计划告知于聂潮生。
聂潮生神色安静,他双眸如水,待听完后,面露担忧之色。
“所以小姐接下来打算如何?”他轻声问。
“我与燕兄约好,今日前往清凉观。”宁采蘩答道。
闹鬼一事,官府怕是不会管,而今能帮陈庚娘脱离危险的,只有清凉观的道长了。
“清凉观?”聂潮生皱眉。
宁采蘩颔首道:“燕兄识得观中玄阳真人,若真有鬼怪作祟,需得道长出手。”
聂潮生面色异色,他嘴唇动了动,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如此,他就不便现身了。
他眼睫轻垂,额间盈盈一点朱砂痣,衬得眉眼间带着昳丽之感。
“潮生,你一夜未眠,好好休息。”宁采蘩嘱咐道,“我与燕兄去即可。”
聂潮生抬起头,他乖乖地点头,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嗓音温和道:“小姐千万要小心。”
巳时三刻,宁采蘩与燕闻之在清凉山下会合。
燕闻之头戴儒巾,他面色凝重,穿着月白色的襕袍,外披青色的斗篷,浑身透着温和的意味。
他见宁采蘩过来,语气关心道:“采蘩,你身子如何?”
“我没事,倒是燕兄,想来那夜你也受惊了。”宁采蘩摇头道。
燕闻之苦笑道:“我无妨,只是你能确定那夜伤你的就是冒谦?”
“十之八九。”宁采蘩神色坚定道,“陈掌柜病重,宅中阴气森森,再加上那些板鹞风筝,燕兄不觉得太过巧合吗?”
燕闻之沉吟片刻,点头道:“确是如此,那我们即刻上山,玄阳真人在清凉观修行数十载,道法高深,定能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