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石阶向上,山路两旁梅花盛开,暗香浮动。
清凉观位于清凉山东麓,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古朴道观出现在眼前,匾额上提着清凉观三字。
一个小道士正在门前扫地,他见燕闻之过来,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子,便放下扫帚迎上前:“二位施主可是有事?”
燕闻之作揖道:“在下与同窗特来拜见玄阳真人,有要事相求。”
“请稍候,容我通禀。”小道士点头道。
不出片刻,小道士疾步返回,他引着二人入内。
道观内清幽寂静,庭院中的梅树下,一位老道正在打坐,他须发皆白,浑身带着仙风道骨,正是玄阳真人。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燕闻之身上,略微颔首,随即转向宁采蘩,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女施主...”
玄阳真人站起身,他绕着宁采蘩走了一圈,捋须道,“好生奇特的命格。”
宁采蘩听得云里雾里,她顿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作揖道:“晚辈宁采蘩,见过真人。”
“宁采蘩。”玄阳真人神色欣赏,笑道,“你身具慧根,灵气内蕴,可曾想过入我道门,修行长生之法?”
宁采蘩一愣,她转过头,与燕闻之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意外。
她心生荒谬。
怪不得燕闻之时常登门于此,但见玄阳真人这副模样,与江湖术士没有任何区别,大有招摇撞骗之意。
“真人说笑了。”她扯起唇角道,“晚辈并无出家之念。”
“可惜,可惜了。”玄阳真人连叹两声,他看向燕闻之,询问道,“二位来找贫道,所为何事?”
燕闻之上前一步,他将陈宅之事详细道来,以及宁采蘩昨夜遇险的经历。
玄阳真人听罢,他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依你所言,此鬼借物寄魂,执念深重,已非寻常游魂。”他思索道,“要彻底铲除,怕是不易。”
“真人可有办法?”燕闻之急切道。
玄阳真人暼了宁采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解释道:“办法自然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宁采蘩心下疑惑。
“此事因果纠缠,二位施主,你们确定要卷入其中?”玄阳真人问道。
“陈掌柜如今她身陷险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宁采蘩颦眉道。
“然也。”玄阳真人笑道,“既然你们心意已决,贫道便助你一臂之力,若水,守静。”
“弟子在。”
两名小道士应声而出。
“准备法器,随为师下山捉鬼。”玄阳真人笑道。
第74章
众人来到陈宅门前, 燕闻之走上前几步,他抬起手,叩响门环。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许久,随着嘎吱一声, 大门被开了一条缝, 露出管家神色警惕的脸。
“又是你们?”
管家认出了燕闻之和宁采蘩, 他沉下脸来,语气不善道:“掌柜说了不见客,请回吧。”
“慢着。”
玄阳真人拂尘轻扫, 正色道:“贫道乃清凉观玄阳,听闻贵府有邪祟作乱,故特来相助。”
管家脸色一变,他眼神闪烁几下, 出言否认道:“胡说八道, 青天白日哪来的邪祟?”
话音未落,守静小道士疾步上前,他没有客气, 单手撑住即将合拢的大门。
若水则是紧随其后, 二人合力一推,门便被硬生生地撞开。
管家抵挡不了, 他踉跄几下,连忙向后退去, 惊呼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前几日擅自潜入还不够,今日还要私闯民宅不成?快, 快来人啊!”
陈宅的下人们闻声赶来,七八个人手持棍棒,将众人团团围住。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正要开口,便见玄阳真人朗声道:“若诸位还想陈掌柜安然无恙,就莫要阻拦,此处阴气弥漫,鬼气森森,尔等居于其中,难道不觉体虚气弱,夜多噩梦?”
此言一出,几个下人顿住,他们面面相觑,神色开始动摇起来。
其中一个下人面露恐惧,颤声道:“真,真人说得是,我近来总觉得背后发凉,夜里常听见奇怪的声音……”
“住口!”管家怒斥,却底气不足。
宁采蘩神色担忧,忙道:“诸位,陈掌柜素日待你们不薄,现下她被厉鬼缠身,一病不起,你们忍心看她受苦吗?这位是清凉观的玄阳真人,道法高深,今日特来捉鬼驱邪,也是为救掌柜性命。”
下人们开始迟疑起来,他们议论纷纷,手中的棍棒逐渐垂下。
“不知是何人登门?”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庚娘在丫鬟搀扶下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身形比先前更加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采蘩,燕郎君,你们这是做甚?”陈庚娘低咳几声,她目光扫过玄阳真人和小道士,询问道,“为何带人硬闯我的宅子?”
“陈掌柜误会了。”燕闻之拱手道,“我们是为救你而来,你身染鬼气,日益憔悴,若再拖延,恐有性命之忧。”
陈庚娘扯起唇角道:“我不过忧思过度,你们莫要危言耸听。”
“陈掌柜……”宁采蘩急忙道。
陈庚娘抽回目光,她看向管家,语气淡淡道:“送客。”
“且慢。”玄阳真人突然开口,他神情严肃,直勾勾地看着陈庚娘,朗声道,“陈掌柜,贫道见你印堂发黑,眼带血丝,周身笼罩灰黑之气,此乃厉鬼缠身之兆,故而你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梦中常见故人,醒来时总会浑身无力,是也不是?”
陈庚娘浑身一震,她躲避着玄阳真人的目光,咬唇道:“我,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宁采蘩走到陈庚娘的面前,她神色认真,轻声道:“陈掌柜,那日在醉仙楼,你突然神志不清,是不是看见他了,他就在风筝里,对吗?”
陈庚娘脸色煞白,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玄阳真人见状,他眉头紧皱,不再犹豫,拂尘一指内院方向,吩咐道:“邪祟就在宅里,今日必将其铲除,以保一方平安,若水,守静,随我来。”
两名小道士应声而动,他们神情严肃,径直向陈宅深处走去。
陈庚娘大惊失色,她竟不顾病体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忙道:“不,不可,你们不能去那里。”
玄阳真人见她如此急切地阻拦,便愈发肯定陈宅有鬼。
“掌柜的,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啊。”丫鬟连忙上前搀扶,劝道。
陈庚娘眼中含泪,她嗓音凄楚,恳求道:“求求你们,别去,那里什么都没有,真的……”
“若无邪祟,掌柜为何如此惊慌?”玄阳真人目光如炬,冷声道,“快些让开,此事并非你能阻拦。”
陈庚娘挡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前,她摇着头,泪如雨下。
守静蹙眉,他与若水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出手,趁陈庚娘不备,身手利索地跳上墙头,成功进入内宅。
陈庚娘愣住。
玄阳真人率众人穿过月洞门,来到放置板鹞风筝的房间。
“就是此处。”宁采蘩低声道。
玄阳真人颔首,他示意守静开锁。
守静上前,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只有从门口透进的几缕光线勉强照亮。
众人定睛看去,登时愣在原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板鹞风筝,哨口密密麻麻,上面绘着狰狞的凶兽穷奇,无数只眼睛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这……”
守静唬了一跳,吓得后退半步。
宁采蘩收回视线。
那夜她只得看个大概,如今却看得十分清楚,怪不得冒谦生前颇为痴迷。
玄阳真人面色凝重,他从袖中中取出一面八卦镜,口中念念有词。
八卦镜射出一道金光,扫过墙壁上的板鹞风筝,异变陡生。
板鹞风筝猛地颤动起来,哨口发出尖锐的鸣响,一团灰黑色的烟雾从风筝中涌出,迅速地弥漫开来,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小心!”玄阳真人一惊,呵道。
说罢,他高举八卦镜,金光大盛,将灰烟逼退几分。
若水和守静迅速拔剑,护在真人两侧。
宁采蘩和燕闻之退到门口,他们注视着风筝,却不敢离开。
她有些意外,想不到玄阳真人竟然真的有些本事。
灰烟不断地弥漫着,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猛地扑向最近的守静,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阴风。
守静举起剑抵挡,与灰烟接触的当即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灰烟发出一声惨叫,却转而攻向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