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充满惊恐,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胡青梦微微一笑,他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低声道:“你今日,为何不敢看我?”
沈妙真身子一僵,她支支吾吾的,颤声道:“青梦,我,我……”
胡青梦温声应着,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地含住。
沈妙真身子发软。
她与他在一起三年,他知晓她身上每一处敏感的地方,知晓如何让她沉沦。
可她今日不能。
她死死地咬唇,强迫自己清醒。
胡青梦不给她清醒的机会。
他的掌心贴上她后腰的肌肤,温热而柔软,轻轻地一揽,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盯着她,低低地笑道:“妙真,你在怕什么?”
沈妙真瞳孔骤缩,她实在没想到胡青梦如此敏锐,立即就察觉出来。
“我没有。”她故作镇定,否认道。
胡青梦扬起唇角道:“那你为何身子在抖?”
他说这,低头吻住她的脖颈。
沈妙真低吟一声,他的唇温热,贴在她脖颈的肌肤上,熟悉的酥麻感蔓延至全身,几乎让她忘记一切。
不。
不行。
她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他欺身上前,将她抵在门板上,吻住她的唇。
“青梦,别……”沈妙真喘息道,“现下还是白日,别这样,他们会听见的。”
胡青梦抬头,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笑意盈盈的,柔声道:“就是要他们听见才好。”
沈妙真惊叫一声,挣扎起来。
胡青梦置若罔闻。
三年来的每一日,她早已习惯他的气息,即使此刻她满心恐惧,身子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
胡青梦察觉到她的反应,他低笑起来,旋即松开她的手腕,揽腰抱起来,朝着床榻走去。
沈妙真一惊,攀住他的肩膀。
“妙真,你今日到底怎么了?”胡青梦似笑非笑道,“从前白日又不是没有过,如今怎地不肯了?”
沈妙真眼眶一热,忍不住要滚下泪来。
她不知晓她在哭什么。
是怕,还是悔。
她只知晓眼前之人,也许根本不是人,而是妖。
可她竟然与他同床共枕三载。
她竟爱上了他。
“青梦。”她颤声道。
沈妙真浑身一颤,她眼尾沁出泪来。
胡青梦神色怜惜,俯身吻住她的泪水,喃喃道:“妙真,不要离开我。”
沈妙真阖上双目,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这三年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花开,梦里缠绵,以为自己找到了慰藉。
沈妙真突然想起袖中的黄符,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抽出黄符,用力地贴了过去。
胡青梦一惊。
他低下头,看着贴在胸前的黄符,平日温和的面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的眼中闪过惊愕,带着不解。
他神色悲伤,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妙真。
“妙真。”他低声道。
下一刻,黄符骤然亮起,金光刺目。
胡青梦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他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青光闪烁不定。
他真的是妖?
沈妙真面露惧意,她立即挣脱开来,胡乱地拢起衣襟,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可她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沈妙真回头看去。
胡青梦倒在床榻上,身体颤抖,他的背后衣衫破裂,无数根青翠的藤蔓破体而出,不停地扭曲着,疯狂生长起来,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脸上正扭曲变幻着,时而是人,时而是玉兰花。
沈妙真瞪大双眼,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想起三年前,她在寺内看见枯死的玉兰树,于心不忍,故而日日给它施肥松土,来年春日,没想到玉兰树重新开花。
夜里,她听见敲门声,便遇到胡青梦。
玉兰树,枯木逢春,化作人形,取名青梦。
原来如此。
沈妙真神色恐惧,泪水夺眶而出。
“妙真,妙真……”胡青梦神情痛苦,他艰难地伸出手,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带着几分哀求,“别走。”
沈妙真摇了摇头,她咬紧牙关,心中提醒他是妖。
她像是难以承受,伸手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妙真,妙真……”
沈妙真不敢回头,她冲进雨幕中,雨水打在身上也顾不得了。
她看见对面的禅房的门开了,宁采蘩站在那里,便扑了过去,抓住宁采蘩的手。
“沈娘子,莫非……”宁采蘩脸色微变。
沈妙真抬起头,她满面泪痕,哽咽道:“快逃。”
宁采蘩登时明白过来,她没有多问,带着沈妙真去寻燕闻之。
燕闻之见二人神色慌张,他放下手中物事,询问道:“采繁,怎么了?”
“燕兄,胡青梦是妖,沈娘子方才用黄符试探,他现形了。”宁采繁开口道。
燕闻之神色一凛,忙道:“不好,那张黄符拖不了太久,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快走,赶紧去叫陈掌柜他们。”
宁采蘩颔首,她神色冷静,吩咐聂潮生去帮陈庚娘收拾行囊。
聂潮生点头,他疾步走到陈庚娘的禅房,她听闻消息,脸色大变,却没有惊慌失措。
她扶着小腹站起身,命丫鬟收拾几件衣物,便跟着聂潮生向寺门走去。
一行人很快聚在寺门口。
春雨绵绵不断绝,铅云低垂,仙雨寺内一片寂静。
宁采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回廊幽深,灯火摇曳,暂时没有动静。
她松了口气,抬手推门。
“等等。”燕闻之皱眉道,“孟东呢?”
宁采繁一愣,她环顾四周,果然不见孟东的身影。
“他说去帮陈掌柜的丫鬟拿行李,怎么还没回来?”宁采繁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忙道,“我去找他。”
燕闻之脸色沉了下来,他拦住她,冷精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出去,他随后……”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窸窣声从回廊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幽深的回廊里,无数根青翠的藤蔓正沿着廊柱,疯狂地向蔓延过来。
藤蔓扭曲蠕动,所过之处,灯火一盏盏熄灭,而在藤蔓的尽头,一个青衣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是胡青梦。
他的衣衫破碎,背后伸展出无数藤蔓,他的面容依旧姣好,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妖异。
他面带笑意,嗓音温柔如旧,道:“诸位施主,天色已晚,何不留宿一夜再走?”
沈妙真神色慌乱,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死死地攥着宁采繁的手。
“快走!”燕闻之大喝一声。
宁采繁闻言拉着沈妙真,她护着陈庚娘,连忙向寺门奔去。
丫鬟们惊慌失措,跟在后面。
聂潮生推开寺门,冷风灌入,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快出去。”
众人鱼贯而出。
宁采繁站在门边,她依旧不见孟东的身影。
“孟东怎么还未来?”她担忧道。
一根藤蔓突然从门内窜出,卷住沈妙真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拖。
“不要……”沈妙真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倒好在地。
宁采繁眼疾手快,她抓住沈妙真的手,慌乱道:“沈娘子,不要松开我的手。”
藤蔓的力量大得出奇,一点一点将沈妙真向门内拖去。
聂潮生见状,他帮忙拉住沈妙真,不叫她被拖走。
“救命,救我……”沈妙真哭着喊。
燕闻之提剑上前,他正要斩断藤蔓,却见更多的藤蔓从门内涌出,向他缠来。
他挥剑抵挡,一时间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孟东从寺内奔来。
他见沈妙真被藤蔓缠住,立刻拔刀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斩断藤蔓,可下一瞬就被另一根藤蔓甩到墙壁上去。
孟东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宁采蘩大惊。
燕闻之急忙架着孟东朝门外走去。
胡青梦站在雨中,一袭青衣如梦似幻,他微笑道:“妙真,你逃不掉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救救我……”
沈妙真泪流满面。
聂潮生握紧沈妙真的手,眼看他们就要被拖进寺内,他眸光一暗,当即将宁采蘩推了出去,自己则被拖进寺内。
“潮生……”宁采繁急道。
“小姐,不要怕,奴会没事的。”聂潮生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眉眼间泛着柔色,安抚道。
他还想说什么,门内的藤蔓猛地发力,连同他和沈妙真一起,拖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