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吉道士神色凝重,沉声道:“果然如此,姑娘,此妖道行极深,绝非贫道一人能敌。”
宁采蘩脸色难看。
“姑娘莫怕。”灵吉道士将腰间的令牌递给宁采蘩,安抚道,“此乃信物,贫道即刻去联络同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定会回来为姑娘除妖,在此之前,姑娘切莫打草惊蛇,万不可让其察觉你已知晓。”
宁采蘩沉默片刻,她点了点头,将令牌收入袖中,告辞离去。
她在街上走了许久,迟迟不敢回去,但想到锦儿等人尚且不知聂潮生的真实身份,只好打道回府。
宁采蘩走进重曲园内,身后冷不丁地响起聂潮生温和的嗓音。
“小姐去何处了?”
宁采蘩唬了一跳,她连忙转身,便见聂潮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眉眼含笑,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瞬地注视着她。
“我闲着无聊,出去走了走。”她抽回目光,扯起唇角道。
说罢,宁采蘩不敢面对聂潮生,她故作镇定,抬脚向前走去。
聂潮生神色温和,他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小姐,以后出门带上奴,你一个人,奴不放心。”
宁采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聂潮生站在廊下,他面冠如玉,眸光盈盈,显得柔弱而无害。
可她如今已然知晓他的身份,他并非柔弱,而是伪装的。
她背后传来一股寒意,嗓音有些发抖:“潮生。”
“奴在。”
“你不必每日等我。”
聂潮生怔了怔,嗓音温和道:“可是奴想等小姐,小姐不在的时候,奴心里空落落的,只有看到小姐回来了,心才能落回实处。”
此言说得无比真挚,令人几乎要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宁采蘩敛眸,她攥紧双手,装作平静地离去。
天色渐暗,重曲园四下掌着灯。
书房内。
宁采蘩坐在桌案前温书。
说是温书,她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思绪纷乱,想着如何先瞒过聂潮生,不让他发觉自己已经察觉。
宁采蘩手里握着书籍,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月光上,久久不曾移动。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门被轻轻地推开。
她没有抬头,也晓得是何人。
“小姐。”聂潮生走进来,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小心翼翼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你先歇息,我再坐一会儿。”宁采蘩垂下眼帘,她心中恐惧,轻声道。
聂潮生微微一笑,他没有离开,而是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后,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为她揉捏起来。
他的手指冰凉有力,力道恰到好处,令人忍不住放松下来,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片刻后,聂潮生停下来,宁采蘩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他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奴瞧着小姐这几日心绪不宁。”他神色缓和道,“是因为书院里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宁采蘩心中紧张,笑道:“没有,你多虑了,我无碍。”
聂潮生顿了顿,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小姐别骗奴,奴不信。”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冰冷清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宁采蘩立即偏头,躲开他的靠近。
聂潮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眸光一暗,便蹲下身来,抬头看着她。
烛光昏黄,照在聂潮生的面容上,他眸光湿漉漉的,其中带着几分困惑。
“小姐,是奴做错了什么吗?”他神色不安,小声道。
宁采蘩注视着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没有。”她心中一慌,急忙移开视线,忙道。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宁采蘩,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小姐,你不高兴,可以告诉奴,不要藏在心底。”他低声道,“好吗?”
宁采蘩心中一颤。
她看着聂潮生,他美得不像凡人,额间一点朱砂痣,犹如点睛之笔,衬得眉眼昳丽。
宁采蘩心中痛苦,提醒自己他是妖,千万不要被他所蒙骗。
她抽回自己的手。
“潮生,我累了,近来学业繁忙,今晚想在书房温书。”宁采蘩神色冷淡,轻声道,“此处无需你伺候,你先回去歇着吧。”
话音刚落,书房内安静良久,针落可闻。
宁采蘩心中打鼓,目光扫向聂潮生。
他神色温和,没有任何不悦,微笑道:“好,那小姐早些休息,别熬太晚。”
说罢,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被带上。
宁采蘩见聂潮生离开,登时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聂潮生为何蓄意接近她,不知他的温柔体贴到底是真是假。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了。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稳住他,慢慢地避开他,但是想到日子久了,难免会引起他的不满,要是因此激怒他可不好。
宁采蘩神色疲乏,她叹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庭院内。
明月被乌云遮住,四下一片黝黑。
聂潮生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他的神情不甚分明,漆黑的眼眸盯着窗户上纤细的剪影,一眨不眨。
他眸色微微一深,眉眼间泛着冷意,令人无端觉得发寒。
“小姐,”他慢条斯理道,“你在怕什么呢?”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袂。
他阖上眼睛,轻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幽深的漆黑。
无碍。
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就算她得知他的身份,后悔了,他也不会放手。
永远也不会。
第116章
一连过去数日, 宁采蘩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她生怕聂潮生察觉异样,只能保持冷静, 故作不知。
夜色沉沉,重园内一片寂静。
书房内。
宁采蘩坐在桌案前, 烛火摇曳, 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明忽暗。
这几日她为了不引起聂潮生的怀疑,以学业繁重为由,特地搬来书房歇息, 为的就是躲避他。
锦儿神色疑惑道:“小姐,你怎么搬到书房来了?难道和聂潮生吵架了?”
“没有。”宁采蘩摇头,语气淡淡道,“只是课业繁重罢了。”
为了保护锦儿的安危, 聂潮生是妖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晓更好。
她垂下眼帘, 轻叹了一声。
当真是天意弄人。
锦儿显然不信,撇嘴道:“小姐骗谁呢,你从前再忙也不曾睡书房, 定是聂潮生惹你生气了, 奴婢早就说了,他……”
“锦儿。”
她的话还未说完, 就被宁采蘩出言打断。
“你先下去,我想独自一人待会儿。”
锦儿张了张嘴, 她还想说什么, 见你宁采蘩神色坚决,只好退了出去,临走时忍不住嘟囔道:“小姐若有吩咐, 只管唤奴婢。”
门关上,书房变得安静下来。
宁采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采蘩心中一跳,她抬头看去,门被推开了。
是聂潮生。
他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他今夜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宁采蘩一怔。
聂潮生墨发披散,他面容如玉,慢慢地走过来,弯腰将莲子羹放在桌案上,便见领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来。
宁采蘩有些移不开目光。
聂潮生抬眸,却见宁采蘩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领口处瞧。
他一惊,神情变得羞涩起来,连忙抬手捂住,阻挡住宁采蘩的目光,小声道:“小姐。”
宁采蘩如梦初醒,她低咳一声,迅速别过眼去,不敢再看,暗骂自己色.心不改。
她握紧书籍,不自然道:“天色已晚,你怎么来了?”
聂潮生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顺势在她的身旁坐下,委屈道:“奴担心小姐饿着,煮了莲子羹。”
说罢,他的身子微微倾向她,衣袖拂过她的手背,带着淡淡的凉意。
烛光下,他眸光清亮,浓密的鸦睫轻颤,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我一会儿再喝。”宁采蘩心中紧张,她感觉不适,便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聂潮生没有动。
他坐在她身边,神色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整个书房都变得逼仄起来。
宁采蘩只觉得周身都是他的气息,淡淡的幽香,让她无法呼吸。
她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