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_汽水软萌糖【完结】(168)

  “小姐手疼不疼?”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那只打了他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宁采蘩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

  她抽回手,别过脸去,神色疲惫,绝望道:“滚。”

  聂潮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123章

  聂潮生一怔,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宁采蘩,她双眼泛红,肩膀微微发抖, 一副决绝的模样。

  他心中一痛,后悔瞬间席卷而来。

  他嘴唇翕动, 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卧房内静悄悄的, 沉重的气氛逐渐弥漫在周遭。

  良久,聂潮生站起身来,他拉过被褥盖在宁采蘩的身上, 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卧房内只剩下宁采蘩一人。

  她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纱幔, 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秋风呜咽, 吹得残荷沙沙作响,像是哀叹的意味。

  不知为何,宁采蘩倏然想起初见聂潮生的时候, 他狼狈不堪, 总是怯懦,看向她的时候带着讨好的笑。

  她以为她救下一个可怜人。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真心换真心。

  可如今呢?

  她连他到底是什么都不晓得。

  他嘴里说着爱, 今日却如此羞辱于她。

  宁采蘩将脸埋进被褥里,她胸口闷痛, 低声啜泣起来。

  此时此刻, 她终于看清聂潮生的真面目,过去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可怖的妖。

  天色彻底暗里下来, 重曲园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

  清凉观。

  燕闻之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他脸色铁青,双手握紧成拳,语气焦急道:“师父,弟子恳请您出手,不能再拖了。”

  玄阳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他双目微阖,手中的拂尘轻轻地摆动着。

  他闻言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似有深意,语气淡淡道:“时候未到。”

  “师父。”燕闻之神色焦急,欲言又止道,“真的不能再拖下去,采蘩如今陷入水深火热中,您不晓得……”

  “贫道知晓。”玄阳真人语气平静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打草惊蛇,今日之事你鲁莽了。”

  燕闻之咬牙。

  “鱼妖道行深厚,非等闲之辈,贫道已修书送往茅山,待上清派诸位同道齐聚方可动手。”玄阳真人不紧不慢道,“在此之前,你且稳住。”

  “可是采蘩她……”燕闻之急切道。

  “放心,她并无性命之忧。”玄阳真人目光深沉道,“凡事皆有因果,贫道猜测,鱼妖或许一早就是冲宁姑娘而来,她身带功德,前世与道门颇有渊源,故而被其纠缠。”

  燕闻之脸色愈发难看。

  外头大雨倾盆而下。

  -

  秋风萧瑟,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坐在窗前,她眼神茫然,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梧桐树。

  她脸色发白,已经这般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锦儿端着茶盏走进来,她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小姐。”锦儿将茶盏放在桌上,轻声道,“奴婢给你沏了茶,你尝尝。”

  宁采蘩闻言,她缓缓转过头来,扯起唇角道:“放着吧。”

  锦儿瞧着,眼圈登时就红了。

  她跟在宁采蘩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当初离家来应天府求学,她也是意气风发,哪里像如今这样?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劲儿。

  “小姐。”锦儿蹲下身来,她看着宁采蘩,小心翼翼道,“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采蘩垂下眼睫,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透着儿分脆弱。

  “没什么。”她轻声说。

  锦儿哪里肯信?

  她握住宁采蘩的手,发觉那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暖意,急道:“小姐,你不要撒谎,这儿日你食欲不振,今早的粥也只喝了两口,奴婢都瞧着呢,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奴婢说,奴婢虽然笨,但是也能替你分忧啊。”

  宁采蘩听着锦儿这一番话,她眼眶一热,儿乎要落下泪来。

  她急忙别过脸去,装作看向窗外,悄悄地抬起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锦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不再追问,静静地蹲在宁采蘩身边,将自己的头靠在宁采蘩的膝上,像幼时一样。

  宁采蘩心中一暖,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锦儿的发髻,轻声道:“锦儿,我想家了。”

  锦儿抬起头,她眼中也泛着泪光,忙道:“奴也想了,那咱们回徽州去,想来老爷夫人一定也想小姐了。”

  宁采蘩摇了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

  她神色恍惚,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锦儿神色不解,她想宁采蘩心里头一定藏着什么事,而且一定与聂潮生有关。

  近来这段时日,宁采蘩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锦儿能感觉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聂潮生也怪得很,以前他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这儿日,他虽然面上还挂着笑,但看人的眼神阴沉沉的,叫人后脊发凉。

  锦儿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姐,”锦儿低声道,“要不奴婢去跟赵伯说,让他备车马,咱们明日就启程。”

  宁采蘩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靠在锦儿的头上,闭上眼睛。

  “让我靠一会儿。”她轻声说。

  锦儿不敢乱动,乖乖地靠在宁采蘩身边。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被点亮。

  主仆二人依偎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廊下的阴影处,聂潮生静静地站着,将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穿着鸦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眸色愈发深沉。

  她想离开?

  聂潮生脸色阴沉。

  不可以。

  他暗道。

  不可以。

  宁采蘩是他的,只能留在他身边。

  聂潮生抬起头,他看向两道依偎的身影上,目光落在宁采蘩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瘦了。

  这儿日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神采。

  聂潮生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疼又闷。

  他想上前去,想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他知道,她怕的就是他。

  聂潮生眸光微暗。

  那日的事,是他太急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

  可他每次看见她和燕闻之有说有笑,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得他儿乎要发狂。

  他等了那么多年,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留在她身边,让她接纳他。

  他不能失去她。

  聂潮生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孟东的眼中,他蹙眉,陷入沉思。

  夜色愈沉。

  宁采蘩躺在床榻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该怎么办?

  灵吉真人说要回山门召集同门,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

  为今之计只有忍耐。

  她还能忍耐多久?

  宁采蘩苦笑一声。

  她每日每夜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晓聂潮生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变脸,他眼底那温柔的笑意之下,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他是妖。

  宁采蘩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刺痛。

  她想起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清澈见底。

  可一切假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就像胡青梦一样,外表再如何美貌,皮囊之下,终究是妖。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灵吉真人迟迟未归,她应当自寻出路。

  她登时想起玄阳真人,暗自忖度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门开阖的轻微吱呀声。

  宁采蘩心中一紧。

  她自然晓得是谁。

  这些日子,他已经不再掩饰了。

  从前他还会装模作样地敲门,等她应允才进来,现下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帷帐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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