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向聂潮生,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烛光下,他的眼眸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你为何这么问?”她不自然道
聂潮生微笑道:“奴就是问问,小姐会想奴吗?”
宁采蘩轻声道:“会。”
聂潮生眸光一亮,他抱紧她,低声道:“奴也会想小姐的,很想很想。”
宁采蘩靠在他胸口,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已至子时,更夫的梆子敲过三响。
宁采蘩睁开眼,发现聂潮生已经睡着。
他的呼吸平稳,手臂依然揽在她的腰间,没有松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像是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起身下榻,披上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
不出片刻,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叩。
燕闻之来了。
宁采蘩心中紧张,她轻轻地开窗。
燕闻之站在窗外,他神色冷峻,腰间佩剑。
他嗓音紧绷道:“采蘩,该走了。”
宁采蘩站在原地,她有些迟疑,忍不住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聂潮生。
他睡得很沉,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
“采蘩。”燕闻之焦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宁采蘩留恋不舍,她收回目光。
“快随贫道走,届时想走就来不及了,此时是最好的机会。”燕闻之沉声道。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点了点头。
燕闻之接住她,扶她站稳,低声道:“走。”
二人沿着墙根,悄悄地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后门走去。
回廊很长,廊下昏黄的烛光摇曳。
二人屏住呼吸,终于走到后门。
燕闻之先一步跨出门槛,回头朝她伸出手,轻声道:“采蘩,来。”
“小姐,你这是要去何处啊?”
宁采蘩正要伸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她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她不陌生。
她太熟悉了。
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燕闻之脸色难看,手按上剑柄。
回廊的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聂潮生长身玉立,他面容如玉,唇角抿起一丝微笑,阴恻恻的,令人心生寒意。
他眼眸漆黑如墨,笑不达眼底,深不见低,令人窒息的幽暗。
宁采蘩脸色惨白如纸,她浑身颤抖起来。
聂潮生静静地看着宁采蘩。
他低声笑了起来,眉眼间泛着森冷。
聂潮生微笑道:“深更半夜的,小姐同燕道长,这是要去何处啊?”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向燕闻之,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怎么也不叫上奴呢?”
第128章
聂潮生莞尔一笑, 他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诡异。
宁采蘩脸色惨白如纸,她僵在原地, 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去。
燕闻之挡在宁采蘩下身前, 将她护在身后, 只见寒光一闪, 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他神情严肃,沉声道:“聂潮生,如今你的身份已经败露, 就不必再装了。
聂潮生没有理会燕闻之,他直勾勾地盯着宁采蘩,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面容如玉,走得不紧不慢, 衣袂飘飘, 墨发披散,宛如从壁画中走出的妖魅。
他目光停留在宁采蘩的身上,将她牢牢缠住, 挣脱不得。
一步, 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 宁采蘩就往后退一步,她心情沉重, 喘不过气来。
“小姐, 你怎么不说话?”聂潮生停下来,微笑道。
宁采蘩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其中暗流汹涌。
面对他的质问,她心中打鼓,别过头去,扯起唇角道:“你要我说什么?你是妖。”
聂潮生唇角的笑一滞。
他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他压了下去,面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原来小姐早就知晓了。”聂潮生恍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地伪装了。”
她攥紧双手。
“住口!”
燕闻之忍无可忍,他满脸愤怒,用力地拔出剑来,呵斥道,“妖孽,你潜伏在采蘩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聂潮生闻言,他看向燕闻之,眼神微冷。
他漆黑的眼眸打量着燕闻之,殷红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插手奴和小姐之间的事?”他语气淡淡道。
“我不管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今夜我必须带她走。”燕闻之剑指聂潮生,沉声道。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眸光晦暗,嗤笑道:“就凭你?”
他目光扫向宁采蘩,神色变得缓和起来,伸出手来,语气温和道:“小姐,你别听他的,他这是在挑拨,跟奴回去,好吗?”
他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不。
他是在迷惑她,她不能再上当。
宁采蘩摇头,她脸色发白,眼神惊恐,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忍不住向后退去。
聂潮生的笑容僵住。
“小姐,你怕奴?”他面露困惑。
宁采蘩抿唇不语,她避开聂潮生的视线,躲到燕闻之的身后,不敢再看他。
聂潮生眼神泛起冷意,他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深不见底,令人心生惧意。
“小姐,奴再问你一次,跟不跟奴回去?”他弯起唇角,嗓音温和,透着危险的意味。
“不。”
宁采蘩摇头,她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潮生,我不能跟你回去,你是妖,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什么?”聂潮生出言打断她,冷声道,“小姐想说人妖殊途吗?”
宁采蘩心中一颤。
聂潮生一眨不瞬地盯着她,他眸光晦暗不明,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吓到她,神色迅速恢复温和,哀求道:“只要你跟奴回去,奴可以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过。”
“聂潮生,休要再纠缠!”燕闻之深吸一口气,他提剑朝聂潮生刺去,喝道。
剑光一闪,直刺聂潮生的咽喉。
聂潮生皱眉,他微微侧身,便避开这一剑。
燕闻之一剑刺空,她顺势变招,剑锋横扫,刺向聂潮生的腰腹。
聂潮生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
燕闻之脸色大变,他用力回抽,剑却纹丝不动。
聂潮生冷笑一声,他低声念起妖决,手指一松,剑身猛地弹直,一股大力顺着剑身传到燕闻之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燕闻之后退两步,他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可恶。
他知道聂潮生是妖,修为不低,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他咬紧牙关,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回聂潮生没有再躲。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燕闻之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硬生生挨了一掌。
燕闻之闷哼一声,他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燕兄……”宁采蘩大惊,她神色焦急,想要走过去,却被聂潮生拦住了去路。
“小姐别怕,”聂潮生低头温和地注视着她,微笑道,“坏人已经被奴打伤了,没有人可以妨碍我们了。”
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击伤燕闻之的不是他一般。
宁采蘩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颤声道,“你放开我!”
聂潮生将她禁锢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抬起,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目光温柔,指尖微凉,擦过她的脸颊时带着一丝怜惜。
“小姐别哭。”他柔声道,“奴会心疼的。”
“你放开我……”宁采蘩心中恐惧,哽咽道,“求你了,潮生,放开我……”
聂潮生顿了顿。
他温声道:“抱歉,奴不能放开你,放开你,你就要离开奴了。”
宁采蘩听不进去,她继续挣扎。
“你就让奴任性这一回,好不好?”他可怜地说,“就这一回,往后,往后……”
他没能说下去。
就在这时,夜空骤然亮起,亮如白昼,只见无数道金色的符光从天而降,像一张大网,将整个重曲园笼罩其中。
“妖孽,休要伤人!”
伴随着一声厉喝,十几个道士从天而降,迅速将聂潮生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他们身着紫色道袍,手持拂尘,周身清光流转,气势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