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清派的道士。
他们来得比燕闻之预想的还要早。
聂潮生抬头,他眉眼间泛着森冷,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老道身上。
“又是你们。”他冷声道。
六年前这些臭道士就曾阻挠他,害得他与宁采蘩分别五年。
“大胆鱼妖!”老道冷声道,“你潜伏人间,迷惑百姓,罪不可恕,还不束手就擒?”
聂潮生嗤笑一声。
老道见他冥顽不灵,也不再多言,他拂尘一挥,喝道:“布阵!”
话音刚落,十几个道士立刻散开,他们各占方位,手中的黄符同时抛出,化作一道道光芒,朝聂潮生缠绕而来。
聂潮生抬手,他神色冷静,金色的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随即迅速膨胀,化作无数利剑,朝四面八方射去。
道士们纷纷躲避,阵型顿时乱了。
三位老道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迅速将聂潮生围在中间,手中的拂尘同时挥出。
法力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朝聂潮生罩下。
聂潮生神色微变。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潮生!”宁采蘩惊叫一声。
“小姐……”聂潮生回头,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唤道。
牢笼猛地收紧,将聂潮生困在其中。
聂潮生动弹不得,他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目光始终落在宁采蘩身上,温柔而执着。
“妖孽已被擒住。”老道松了一口气,对燕闻之吩咐道,“燕道长,快带宁姑娘离开。”
燕闻之艰难地站起身,他捂着胸口,走到宁采蘩身边,忙道:“采蘩,走。”
宁采蘩神色恍惚,她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她看着被困在牢笼中的聂潮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采蘩,别看了,快走。”燕闻之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小姐,不要走,不要离开奴……”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聂潮生虚弱的声音。
宁采蘩停下来。
“不要回头,不要受他的蛊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燕闻之急道。
“奴,奴求你了,小姐,不要丢下……”
他嗓音哽咽,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宁采蘩心中刺痛,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连忙回过头,看见聂潮生被牢笼,跪倒在地,朝她伸出手,颤抖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采蘩,不要犹豫,快走!”燕闻之劝道。
宁采蘩神思恍惚,她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聂潮生神色悲戚,他眼中蓄满泪水,眸光湿漉漉的,像是氤氲的朦的雾气。
“奴错了,小姐,奴不该瞒着你的,你别走……”
宁采蘩的心像是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要挣脱燕闻之的手,跑回聂潮生身边,抱住他。
燕闻之厉声道:“你清醒一点,他是妖,他方才是在迷惑你!”
宁采蘩一惊。
迷惑?
她思绪逐渐明朗起来。
这时,牢笼猛地炸开,三个老道被气浪震得倒退数步,口吐鲜血。
聂潮生牢笼中走出,他衣衫轻晃,墨发飞扬。
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偏执。
任何阻止他和宁采蘩的人,都该死。
无数道金色的利剑从他周身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射去。
道士们纷纷躲避,却还是有人被击中,惨叫着倒下。
三位老道咬牙支撑,联手施法,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燕闻之不慎利剑擦过肩膀,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护着宁采蘩后退。
“走!”他拉着宁采蘩朝门外跑去。
聂潮生似有察觉,他抬手,一道利剑朝燕闻之射了过去。
燕闻之意识到危险来临,然而提剑无法阻挡,整个人飞了出去,昏死过去。
“燕兄!”宁采蘩惊叫,想要跑过去,却被挡住去路。
聂潮生瞬移到她的面前,他青衫沾着鲜血。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令人背后发凉。
“小姐,”他微笑道,“你要去哪儿?”
宁采蘩双眼泛红。
上清派的道士竟然都不敌聂潮生。
思及此处,她浑身颤抖,心中惧意更甚。
“不要过来……”她脸色发白。
聂潮生抬起修长的手,她顿感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睡吧,小姐,”聂潮生轻声道,“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宁采蘩想要挣扎,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黑暗中只有聂潮生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奴会一直陪着你……”
“永远……”
她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
宁采蘩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素色的帐幔,她的心沉了下来,昨晚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聂潮生被道士擒住,燕闻之趁机要带她离去,接着是一阵混乱,她回头就看见他挣脱牢笼,将所有的道士击倒在地。
他一袭青衫染血,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宁采蘩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身上素白的中衣,乌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她环顾四周。
此处是陌生的卧房,床榻对面立着黄花梨落地屏风,上面则是一幅山水图,远山近水,雕花窗棂透着一丝光亮,将房内笼在朦胧之中,瞧着像是精心布置的,花了无数心思,一针一线,一桌一椅,带着温柔的意味。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目光扫向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外头的任何声响。
她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急忙走到门前,想要出去,却不料门板纹丝不动,顿时有些泄气。
她正要再试,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采蘩浑身一僵,她抬起头,便见门被打开,聂潮生站在廊下,他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放着膳食。
他眉眼温柔,身着月白色的交领长袍,身姿宛若修篁。
聂潮生发觉宁采蘩赤脚站在门内,他眉头轻拧,连忙将膳食放在桌上,疾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来,取来绣花鞋,轻轻地套在她的脚上。
“地上凉,小姐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聂潮生嗓音温和,带着一丝嗔怪,像是在责怪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宁采蘩心生惧意,她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聂潮生替她穿鞋,颇为熟稔,眼底泛着柔色。
“好了。”聂潮生站起身来,他拦住宁采蘩的腰,带着她往桌边走,轻声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奴特地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早膳,你可一定要尝尝……”
“这是何处?”宁采蘩看着他,目光冰冷。
聂潮生面露困惑,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清她说的话,笑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听不懂。”
“我说,这是何处?”宁采蘩胸口上下起伏着,一字一句道,“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你想做甚?”
聂潮生闻言放下玉箸,他转过身来看向宁采蘩,神色格外缓和。
“小姐,你今日怎地了?”他担忧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来,先坐下用早膳。”
说罢,他伸手去拉她的手。
宁采蘩猛地打开他的手。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房显得格外刺耳。
聂潮生的手顿住,白皙的手背泛红。
他有些受伤,委屈道:“你为何要打奴?”
宁采蘩看着他无辜的模样,她心中生出一股怒火,咬牙道:“聂潮生,你别装了,我已经知晓你是妖,你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骗我,让我对你心生眷恋吗?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卧房安静一瞬。
聂潮生神色怔怔,他眸光湿润,像是小心翼翼维护很久的秘密终于暴露在日光之下,无处躲藏。
良久,他突然弯起唇角。
他笑容淡淡,令人如沐春风,可笑不达眼底,眸光幽暗不明。
“小姐一定要如此吗?”他唇角的笑意更深。
聂潮生方才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模样消失不见,他不再委屈,目光不再躲闪,带着偏执的占有欲。
他朝她走近一步。
宁采蘩一惊,她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不料后背撞上屏风。
聂潮生步步紧逼,他修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在怀里,低头注视着她,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
他抬起修长的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脸颊,微笑道:“小姐,你知晓奴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宁采蘩别过脸去,躲开他的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