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楼自刎的女子,到长街上戴着锦鲤面具的神秘男子,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说到最后,她抓住聂潮生的衣袖,有些不安道:“那个戴面具的人,我总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在何处见过,可我想不起来,每次梦到他,我的心就疼得厉害。”
聂潮生静静地听着,他眸光一暗,面上的神情依旧温柔,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只是梦而已。”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温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事,小姐才会做这些光怪陆离的梦。”
“可是……”宁采蘩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没有可是。”聂潮生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柔道,“有奴在,小姐什么都不用怕,那些梦,忘了就好。”
宁采蘩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可她的心底深处,却有一道声音在隐隐作响。
真的……
只是梦吗?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冥冥之中在吸引着她去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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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清凉观内灯火通明。
玄阳真人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鱼鳞钗。
玉白色的钗身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钗头雕刻的鱼鳞纹路栩栩如生。
燕闻之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他身后是几个上清派的道士,为首的是灵吉真人,正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盯着鱼鳞钗。
“师父,”燕闻之开口道,“此钗真的能寻到采蘩的下落吗?”
玄阳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灵吉道长,询问道:“道友以为如何?”
灵吉道长沉吟片刻,思忖道:“此钗上的鱼鳞非同一般,乃是千年鱼妖的护心鳞所化,护心鳞是鱼妖身上最重要的一片鳞,与妖心血脉相连,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到彼此的气息,若能以此为引,施以寻踪之术,或许真能找到那鱼妖的藏身之处。”
“既然护心鳞如此重要,为何会在宁姑娘身上?”守静小道士神色好奇道。
“正是蹊跷之处。”燕闻之沉声道,“听采蘩身边侍奉的锦儿姑娘所说,此钗乃宁家三小姐宁采苓相赠,弟子疑惑,她是如何能得到鱼妖的护心鳞的?”
玄阳真人抚须道:“或许这宁三小姐并不知情,这护心鳞被雕琢成钗,又经匠人之手,妖气已掩去大半,寻常人自然察觉不出,阴差阳错之下,被她得到,亦或是鱼妖一早就盯上宁姑娘,故意为之也未尝不可。”
“诸位真人,弟子在观外发现一只黑猫鬼鬼祟祟的,便将其擒了来。”
话音方落,两名道士押着黑猫走了进来。
黑猫被符咒束缚,动弹不得,只能瞪着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众人。
燕闻之惊讶道:“猫夫子,怎么是你?”
“云从,你认识这只猫?”玄阳真人问道。
“是,此猫是采蘩养的,名为猫夫子。”燕闻之答道。
“他是妖。”灵吉真人一眼就看穿黑猫的真身,正色道。
玄阳真人目光扫向黑猫,便抬起拂尘。
“师父不要。”燕闻之一惊,他急忙上前,却被灵吉真人抬手拦住。
“且慢。”灵吉真人语气淡淡道
“此猫有何不妥?”玄阳真人微微侧目。
灵吉真人不答,他目光直直地打量着黑猫,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沉声道:“此猫身上,寄居着人的魂魄。”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燕闻之有些意外,不敢置信道:“猫夫子,你……”
黑猫在金光中挣扎,它见瞒不过去,终于放弃抵抗。
“罢了,罢了,既然被你们看穿,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它低下头,胡须抖动,口吐人言,响起一道男声。
“你究竟是谁?”玄阳真人沉声问道。
黑猫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之所以寄居在此猫的身上,那得从数百年前说起,我曾是青城山的道士,法号清墨,师从玉清真人。”
此言一出,燕闻之神色震惊。
“天宝年间,国家动荡不安,长安依旧歌舞升平,安史之乱爆发时,我与同门随师父下山,欲救黎民于水火,可惜……兵败如山倒,叛军势大,我们寡不敌众,师父战死,师兄弟们也死的死,散的散,我重伤濒死,弥留之际,心有不甘,魂魄不愿入轮回,恰逢一只黑猫路过,便附身其上,苟活至今。”黑猫提起过往,他眼神悲伤。
“你为何不愿轮回?”玄阳真人问。
“为了等人。”黑猫苦笑道,“等我的师姐,清宣真人。”
“清宣真人?”燕闻之皱眉,“这名字有些耳熟。”
玄阳真人忽然开口道:“可是那位在安史之乱中,以身为祭,封印叛军睚眦妖兽的清宣真人?”
黑猫眼中闪着泪光,点头道:“正是,师姐她,她为了封印睚眦,耗尽修为,魂魄破碎,散入轮回,所以我发誓一定会找到她的转世,护她周全,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找,直到六年前,才在徽州的地界上感应到师姐的气息。”
燕闻之浑身一震,惊讶道:“你是说,采蘩是清宣真人的转世?”
“我不会认错,再加上聂潮生的出现,我才更加肯定她就是师姐的转世。”黑猫道。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燕闻之想起宁采蘩对道法的领悟力,还有远超常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原以为是天赋,现在想来,或许是本能。
“难怪……”燕闻之喃喃道,“难怪鱼妖会盯上采蘩,清宣真人是得道高人,转世之身自有功德护体,对妖物而言是大补之物。”
“不瞒诸位,师姐的死与聂潮生有关。”黑猫叹道,“六年前,我欲阻止他接近师姐,可是我法力低微终究不敌。”
众人大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燕闻之急切道。
黑猫哽咽道道:“几百年前,师姐封印睚眦时,聂潮生前来相助,他修炼千年,已近化龙,却甘愿损耗修为,助师姐布阵,不料睚眦突然暴动,师姐为了保护聂潮生被其击中,最终竭力将其封印,她却因此殒命。”
燕闻之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黑猫欲言又止,它盯着燕闻之,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此时此刻,它究竟是唤他燕闻之,还是师兄呢?
灵吉道长思索道:“如此说来,鱼妖未必会害宁姑娘,只是人妖殊途,强行在一起,终究是逆天而行,恐生祸端。”
“现在说这些已无用处。”玄阳真人目光扫向黑猫,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宁姑娘,你既与宁姑娘有旧,可能感应到她的方位?”
黑猫闭目凝神,摇头道:“聂潮生布下了结界,隔绝了外界探查,不过若有此钗,或可一试。”
灵吉道长点头:“贫道与几位师弟联手,以护心鳞为引,施展千里寻踪术,或许能冲破结界,寻到蛛丝马迹。”
“有劳诸位了。”玄阳真人起身施礼。
灵吉道长还礼,与另外三位道士分坐四方,将鱼鳞钗置于中央。
四人同时掐诀念咒,指尖瞬间亮起淡淡的金光,缓缓地注入鱼鳞钗中。
玉白的钗身开始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渐渐地,钗身上浮现出一层水波般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影像晃动
是水,很多水,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燕闻之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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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庭院深深, 秋意渐浓,落叶纷杂,飘落在铺满残花的石阶上, 周遭一片寂静,只听见风吹树木声, 透着凄清的意味。
宁采蘩神色恍惚, 她坐在池畔的石凳上, 陷入沉思中。
她已经在这名为鱼沼的宅邸里待了数日。
每日聂潮生都会陪着她,有时下棋品茗,有时读书赏秋, 许是察觉她闷闷不乐,故而变着法子哄她高兴,像是丈夫尽心尽力,讨妻子欢心。
可她心里清楚,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虚妄。
人妖殊途。
她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此处被结界笼罩, 她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
聂潮生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可他看她的眼神沉沉的, 带着无尽的偏执。
她心生惧意,不断地提醒自己, 他是妖,绝对不能被他蛊惑, 她以为她不会动摇。
但是这几日, 她发觉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先前被聂潮生温柔怯懦的皮囊所迷惑,真正让她动摇的是那些细枝末节的瞬间,他替她梳发, 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看她的时候眼底泛着柔光,在睡梦时会将她揽入怀中。
那么他口中的阿宣,究竟是何人?
宁采蘩面露迷茫。
难道是她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