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宁采蘩叫了孟东过来,命他将当年在船上,船夫刺杀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众人。
当宁员外听到宁采薇买通船夫,深夜刺杀宁采蘩之事,他不敢相信,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你……”
宁员外抬头,他瞪着宁采薇,怒不可遏。
宁采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宁采蘩竟然真的知道,更没想到银锭会落到宁采蘩手里。
“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宁员外转向宁夫人,怒道。
宁夫人脸色发白,她站起身来,眼眸闪烁几下,突然抬手,狠狠地刮了宁采薇一巴掌。
随着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宁采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她的脸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
“没心肝的东西!”宁夫人呵斥道,“你怎么敢派人杀你姐姐?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宁采薇捂着脸,她眼泪簌簌落下,哭着道:“爹,娘,你怎么能轻信姐姐一面之词,万一她是故意陷害女儿的呢?”
宁夫人看向宁采蘩,她眼中带着祈求,开口道:“采蘩,采薇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你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宁员外看向宁采蘩,神色复杂。
宁采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你们放心,女儿自然不会冤枉妹妹。”
话音刚落,她拍了拍手,锦儿带着绣儿走了进来。
她是宁采薇的贴身丫鬟,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绣儿,你说。”宁采蘩淡淡道。
绣儿抬起头,看了宁采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颤声道:“是二小姐,二小姐让奴婢去买通船夫,趁夜深人静,刺杀大小姐,奴婢不敢不做啊……”
宁采薇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老爷,奴婢不敢撒谎。”绣儿哭着磕头道,“那枚银锭是从二小姐账下所出,老爷若不信,自然可以去账房比对。”
宁员外反复查看银锭,底下确有宁字,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银锭是从宁家账上所出,他认得。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宁员外冷声道。
第155章
宁采薇瘫坐在地上, 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宁员外失望至极,他看着宁采薇, 痛苦到:“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宁夫人神色慌乱,急忙道:“老爷, 采薇还小, 她不懂事, 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宁员外冷笑道,“她已经及笄,还叫不懂事, 她派人杀自己的亲姐姐,这叫不懂事?”
宁夫人哑口无言。
“姐姐既然已知晓,为何不早早言明,你故意看着我担惊受怕,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宁采薇眼中满是恨意, 咬牙切齿道。
还不等宁采蘩开口,宁员外听见此话,他气得拍了桌案, 怒道:“逆女, 采蘩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下得去手?”
宁采薇抿唇不语, 她淌下泪来。
宁夫人拉住宁员外的袖子,哭道:“老爷, 你就饶了采薇这回吧, 采蘩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没有酿成大祸,你就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 饶了她吧。”
宁员外看着痛哭流涕的母女二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宁采蘩看在眼里,她心中毫无波澜。
她早料到宁员外会于心不忍,他虽然疼爱她,但也疼爱宁采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下不了狠心。
好在,她也没指望他下狠心。
宁采蘩放下茶盏,轻声道:“爹,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宁员外道。
宁采蘩暼了宁采薇一眼,语气淡淡道:“妹妹既然做下这等事,留在府中怕是不妥,不如让她去休宁老家思过,等她想明白了,再接回来也不迟。”
众人大惊。
宁家祖宅位于休宁县,族类宗亲大多在此。
宁采薇抬头,她瞪着宁采蘩,不敢置信道:“姐姐,你的心好狠,我不回去,我宁愿死也不去!”
让她回休宁,那无异于流放,族人又多势利,她若是回去,定会被耻笑。
“事已至此,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宁采蘩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道。
宁采薇浑身一僵,她看着宁采蘩神色漠然,像是被掐住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夫人神色慌乱,连忙道:“采蘩,你怎么变成这样,采薇好歹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宁采蘩闻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字一句道:“娘误会了,正因为她是我的妹妹,雇凶杀人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觉得她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吗?既然娘不会教,那就别教了。”
宁夫人心里干噎,她脸色青白交加。
宁员外神色复杂,他沉默良久,叹道:“就依你说的办吧。”
宁采薇大惊,她被拖了下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宁夫人瘫坐在圈椅上,她浑身无力,知晓无力回天,无论再怎么祈求,都无法救回宁采薇。
她脸色发白,看着宁采蘩的眼神充满怨气。
宁采蘩站起身来,她走到宁夫人的面前,轻声道:“娘,你不会怪女儿狠心吧,女儿这可都是为了采薇好啊。”
“你……”宁夫人张口张口,她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爹,日后没有女儿的允许,任何人,包括娘,都不许去休宁看望采薇。”宁采蘩看着宁员外,笑道,“不知你觉得如何?”
宁员外叹了一声。
毕竟宁采蘩忍耐了四年,她心中有气,这是在所难免。
他点头道:“你拿主意便好。”
宁夫人原本还心存希冀,待听到宁员外所言,她面如死灰,啜泣起来。
“多谢爹体恤。”宁采蘩笑道。
宁员外知晓宁夫人溺爱幼女,他便偏疼宁采蘩些,她自幼丧母,前些年还生了一场重病,所幸被灵玄真人救回。
宁采薇的确需要管教,若再不管教,迟早会酿出更大的祸来。
宁采蘩的处理方式虽然严厉,却已经是给宁采薇留了体面。
-
宁采薇被送走后,宁府恢复平静。
宁夫人称病不出,整日待在自己院中,连请安都免了。
宁员外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宁采蘩看得出,他对夫人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宁采蘩开始跟着宁员外打理家中的生意。
她早年因为在应天府求学,结交了许多文人墨客和商贾名流,积累了不少人脉,加上她聪慧过人,处事果决,很快就将宁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宁员外起初还有些担心,怕女儿不懂这些俗务,但几笔生意做下来,他发现宁采蘩不仅懂,而且比他懂得多。
她眼光独到,能看出哪些生意能做,哪些不能做,且知人善任,能分辨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不可结交,手段愈发圆滑,既能与人谈笑风生,又能守住底线不让人占便宜。
宁员外看着女儿越来越能干,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他想起宁采蘩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天真烂漫。
如今她长大了,变得强势,却也变得陌生了。
有时候,他看着宁采蘩处理生意时那副冷静果断的模样,恍惚间会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像是他的女儿。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直觉并没有错。
徽州的商人们也渐渐知道,宁家的大小姐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中豪杰。
有人夸赞,也有人非议,有人说宁采蘩抛头露面,不合规矩,有人说她太过强势,将来嫁不出去;还有人酸溜溜地说,宁家这是没人了,才让一个女子当家。
宁采蘩听到这些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她经历过生死,这些世俗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锦儿倒是气得不行,每次听到有人说闲话,就要冲过去理论,被宁采蘩拉住后,还愤愤不平:“小姐,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宁采蘩笑道:“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还能管得住?”
“可是奴婢听着生气!”锦儿鼓着腮帮子。
“那就别听。”宁采蘩翻了一页账本,语气淡淡的,“等他们将来说不定要求到我头上,到时候你再生气也不迟。”
锦儿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小姐,你学坏了。”
宁采蘩弯起唇角,没有说话。她不是学坏了,她只是看清了这个世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
徽州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间银装素裹。
宁采蘩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了聂潮生。
“锦儿。”她轻声道。
锦儿从屋里探出头来,疑问:“小姐,怎么了?”
“我想他了。”宁采蘩说。
锦儿沉默了片刻,她走了出来,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宁采蘩肩上,低声道:“小姐,聂朝生,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