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笑着同孟东寒暄了几句,他转过头,这才发觉孟东身旁站着一位陌生男子,他从未见过,模样生得倒是标志,但是身子却极为瘦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大小姐,他是?”赵伯皱眉,他疑惑地看向宁采蘩。
聂潮生怯怯地抬头,欲言又止。
“赵伯,此事说来话长,等安顿下来再同你说。”宁采蘩瞥了聂潮生一眼,笑道。
“也好。”赵伯点头道,“你一路辛苦了,快先进来。”
众人跟在赵伯的身后,走进了重曲园中,其中景致秀美,环境静谧清幽,与白墙黛瓦的房屋相得益彰,恍若置身于室外桃林。
“这间宅子是老爷此前特地买下来的,生怕你住在书院多有不惯,遂命老奴过来打点,你瞧,如何?”赵伯回头,笑道。
宁采蘩环顾四周,她神情满意道:“不错。”
“大小姐,你满意就好。”赵伯放下心,笑道。
待众人瞧过之后,便各自安顿下来,孟东和聂潮生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而锦儿则跟着宁采蘩,住在一旁的厢房。
赵伯趁机拉着孟东出来,二人疾步走到园中隐秘的假山石后,他询问聂潮生的身份。
孟东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于他。
“原来是这样。”赵伯恍然地点头,继续问,“对了,你这一路过来,此人怎么样,能信得过吧。”
“据我观察没有异常,不过……”孟东面露犹豫。
“不过什么?”
“他似乎对小姐……”
就在二人轻声交谈之时,假山石忽然附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聂潮生踱步过来,他眼神一亮,神色纯良道:“孟大哥,赵伯,可找到你们了。”
二人登时噤声。
“是你啊。”赵伯眼神闪了闪,他强装镇定,扯起嘴角道,“你有何事吗?”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们,眉目含笑道:“该用晚膳了,锦儿姑娘叫我来寻你们。”
“晓得了。”孟东面无表情道。
赵伯低咳几声,他神情心虚地向前走,孟东跟在他身后,迅速地离开此处。
聂潮生站在原地,他唇角噙起淡淡的笑意,但笑不达眼底。
夜幕悄然降临,清凉山烟雾缭绕,被浓浓的夜色所笼罩,犹如一幅山水墨画。
山下的重曲园,众人用过晚膳后,宁采蘩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独自走在长廊里,抬头望着天上的皎月。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收回目光,她继续往前走,待走到拐角处,正巧路过下人的住所。
她不经意间瞥了过去,发觉月洞门下隐约有一道颀长的黑影。
幸好四周点灯,宁采蘩定睛一瞧,发觉竟是聂潮生,她心中纳闷,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聂潮生闻声转头,他抿起一丝浅笑:“小姐。”
“你在此处做甚?”宁采蘩走至他的面前,她不解道。
夜色愈浓,聂潮生的神情不甚分明,他摇了摇头。
宁采蘩注视他片刻,她直觉有事,轻笑道:“你随我来吧。”
不远处的有座太湖石堆叠的四角凉亭,亭下是奇形怪状的假山石以及新凿的池塘。
亭中点了灯,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宁采蘩坐下后,吩咐道:“你别拘礼了,先坐下。”
“是。”聂潮生低声道。
“潮生,你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宁采蘩掀起眼帘,率先开口。
“没什么。”他不安道。
“你别怕,但讲无妨。”宁采蘩语气柔和道。
聂潮生抬眸,他满脸担忧道:“小姐,赵伯是不是不喜欢奴啊?”
“此话怎讲?”她一愣。
“今日傍晚,锦儿姑娘叫奴唤赵伯和孟大哥用晚膳,奴在园中寻到他们,可他们瞧见奴时,脸色不大好。”聂潮生有些委屈,他如实道。
宁采蘩不言,她若有所思地垂眸。
“小姐,你替奴赎身,赵伯不会很生气吧。”聂潮生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道。
“怎么会呢?”宁采蘩立即回神,安慰道,“你别多心了。”
赵伯的为人她岂能不知,他向来是沉稳干练,从不会肆意欺凌旁人,做起事来也是井井有条,按聂潮生所说,想必当时赵伯和孟东在聊旁的事,正巧他过去瞧见了。
她连忙道:“你定是误会赵伯了。”
“真的吗?”聂潮生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他期期艾艾道。
“赵伯人很好的,先前我已经同他解释了,他十分同情你的遭遇呢。”宁采蘩看向他,解释道。
“可是奴害怕。”聂潮生凝视着她,惶惶不安道。
月色下,聂潮生面白唇红,他眼角浅浅泛红,还带着几分少年天真感,显得无助又脆弱。
“有我在,你怕什么,赵伯又不会吃了你。”宁采蘩忍俊不禁道。
“奴知道了。”聂潮生低头,小声道。
宁采蘩觉着聊得也差不多了,她站起身,轻声道:“行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息吧。”
聂潮生微微一笑,随即点了点头。
翌日。
宁采蘩早早地就起来,她洗漱一番后,换上青色的交领短衫,下身则是素色的马面裙,瞧着颇为稳重妥帖。
用完早膳后,她就要上山,重曲园虽在山下,但距离上山的路还有一小段路程,遂叫上孟东。
聂潮生跟着宁采蘩走到门口,他可怜巴巴地目送着她上了马车。
“你身子还未好全,快进去吧。”宁采蘩掀起帘子,她明亮的眼眸盯着聂潮生,叮嘱道。
聂潮生敛眸,他神色失落,乖乖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就去寻赵伯。”
说罢,宁采蘩阖上帘子,孟东驾驶着马车朝着书院驶去。
聂潮生心不在焉地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园中。
他寻到赵伯,低眉顺眼道:“赵伯,你有什么吩咐吗?”
“若是无事,你就去园中给花草松松土,其余的活就不劳烦了。”赵伯上下打量着聂潮生,并没有为难于他,十分和善地说道。
“是。”聂潮生点头。
崇正书院位于清凉山东麓,周遭环境清幽,仿佛远离尘世间的喧嚣,令人沉下心来。
宁采蘩向小童告知来意,随即小童引着她去往袁夫子的住处。
袁夫子生得面容端正,他摸了摸白胡须,神色和蔼道:“你就是宁采蘩?”
“正是。”宁采蘩向他作揖,语气恭敬道。
“老夫读过你的文章,真是别具一格啊。”袁夫子眼神中带着欣赏,笑道。
“多谢夫子谬赞,弟子岂敢在您的面前班门弄斧。”宁采蘩颇为谦虚道。
二人交谈片刻,袁夫子告知她书院的规矩,以及何时授课等等。
“弟子明白了。”宁采蘩颔首。
半晌,宁采蘩觉着时辰不早,她起身告辞后,走出袁夫子的住所,想到燕家夫妇当日所托,只身去寻燕家郎君。
待她在书院转上大半圈,询问院中弟子,好容易才走到堂中,令人奇怪的是燕闻之竟然不在。
宁采蘩心下诧异,她无奈地抽回视线,便要离去。
堂中的弟子心生好奇,他走上前来询问,宁采蘩只能如实告知。
“姑娘是来寻云从啊,真是不巧了,他今日告假了,不在书院。”弟子语气温和道。
“阁下可知他去哪儿了,何时回来?”宁采蘩蹙眉,急忙问。
弟子摇头道:“云从走时提了一句,好像是去清凉观了,不过我不晓得他何时回来。”
“清凉观?”宁采蘩疑惑。
“对啊,他近日不知是着什么魔了,总是去观中,回来还跟我说观中的道长有大智慧。”弟子摇头,神情无奈道。
“我晓得了。”宁采蘩弯唇,“阁下既是他的同窗,临行前他父亲托我送信,烦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不妥。”弟子义正言辞道,“信乃重要之物,在下怕是要辜负姑娘所托了,不如待云从回来姑娘自行交给他吧。”
宁采蘩闻言没有勉强,她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阁下了,等日后再来吧。”
说罢,她同那位弟子话别之后,转身离开。
宁采蘩心不在焉地走出崇正书院,她慢慢地下山,拿起手中的信,忍不住叹了一声。
只能下次再送了。
她暗道。
待宁采蘩下山后,孟东正在原地等候。
“回去吧。”宁采蘩上了马车,吩咐道。
“是。”孟东垂头,语气恭敬道。
待宁采蘩坐稳,马车朝着重曲园驶去。
第29章
现下正是夏日暑气正盛的时候, 宁采蘩回到重曲园,她下了马车,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锦儿笑着从门厅走出, 急忙迎了上来。
宁采蘩低声吩咐孟东几句,他颔首, 接着牵着马绕到后院的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