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停下,她极目远望着清凉山下的应天城,当真是繁华,街道人流熙攘,待入了夜,必是灯火辉煌。
这时,山道旁的草丛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采蘩原本没在意,只当是山中的飞禽走兽,她继续下山。
然而声响愈发大,且离她很近,下一瞬草丛中竟然冒出来一颗圆圆的猫头。
“呀。”宁采蘩唬了一跳。
她仔细看去,发觉原来是一只黑色的狸猫,她立时松了一口气。
黑猫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它有着圆滚滚的脸,身子仿佛一个滚动的毛球。
宁采蘩忍俊不禁,心中纳闷道:“打何处来的猫?”
黑猫撅着臀伸了懒腰,它迈着肥硕的爪子,优雅地走至宁采蘩的裙边,竖起的尾巴微不可察地蹭了蹭。
宁采蘩注视片刻,她打量着这只黑猫,莫名觉着有些眼熟,但想起得早点回去给聂潮生买糖,便收回视线,想要离开。
“喵。”黑猫见她走了,不爽地叫了一声,立马跟了上去。
她回头,便见黑猫突然拦住她的去路,神态懒洋洋的,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宁采蘩微怔,她像是没了办法似的,随即放下书箱子,无奈地蹲下身来,纤细的手抚摸黑猫的头。
黑猫眯起眼睛,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地在她的裙上蹭了蹭。
宁采蘩打量着黑猫圆滚滚的,毛发顺滑光亮,而此处离清凉观不远,想必是观中道士饲养的。
她摸了一会儿,暗道黑猫现下拦住她,定是来讨吃食,平日里就是这般打劫过路人,怪不得养得这般肥。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宁采蘩抬起手,扬起笑容道。
黑猫猛地睁开眼。
“猫夫子,今日我没带吃的,下次一定带,好吗?”宁采蘩低声哄道。
它瞪大猫眼,张嘴叫唤了几声,颇为焦急地围着她打转。
宁采蘩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黑猫见她没有丝毫的留恋,颇为不甘心地喵喵叫着,它的叫声极为甜美,试图引起她的同情。
宁采蘩匆匆下山,远远地见到孟东,他正坐在马车前等候。
锦儿掀起车帘,她欣喜道:“小姐,下学了。”
宁采蘩没有想到锦儿也来了,自然是感到有些意外。
“你怎地也来了?”她踱步至二人面前,目光扫向锦儿,笑道。
“今日小姐上课,奴婢想要亲自来接。”锦儿从宁采蘩手中接过书箱子,她故作严肃道,“小姐难道不高兴?”
“高兴,我岂敢不高兴。”宁采蘩无奈一笑。
孟东语气恭敬道:“小姐,请先上车吧。”
宁采蘩点头,在锦儿的搀扶之下上来马车,孟东见她们二人坐稳,便驾驶着马车朝着重曲园驶去。
马车上,锦儿神色好奇道:“小姐,今日在书院如何?”
“一切都好。”宁采蘩弯起唇角,她面色缓和道。
“对了。”锦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关切道,“信交给燕郎君了吗?”
“你放心吧,我己经交给他了。”宁采蘩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他是袁夫子的弟子,如今是我的同窗了。”
“是吗?竟有这样巧的事。”锦儿有些惊讶道。
“我也觉着挺巧的。”宁采蘩点头。
说罢,宁采蘩掀起车帘,低声吩咐孟东先不要回去,去附近的街上。
“小姐,你要买什么吗?”锦儿询问。
“你忘了。”宁采蘩回头,她见锦儿疑惑的神情,轻笑道,“今早潮生同我说想吃麦芽糖,我答应他下了学给他带。”
“小姐,你……”锦儿这才想起来了,她脸色一变。
“怎么了?”宁采蘩稍愣。
锦儿拉下脸,轻哼一声。
宁采蘩观察着她的神色,渐渐地明白过来,便拉着她的手,笑着哄道:“当然也会给咱们锦儿买呢。”
锦儿神色不满地别过头去。
“别不高兴了。”宁采蘩坐了过去,笑道,“怎么如此小心眼,潮生这不是病了吗?”
“小姐,奴婢有个疑惑。”她忽然道。
“你说。”
“你难道没有发觉,你对聂潮生似乎有些太好了吗?”锦儿神情严肃地看着宁采蘩。
宁采蘩登时一愣,她眨了眨眼,略微迟疑道:“有吗?”
“有。”锦儿笃定道。
“只是买麦芽糖而己,这就好了?”宁采蘩笑道,“我忘记问了,今日郎中过去给他瞧病,怎么说?”
锦儿满脸不情愿,答道:“着了风寒而己,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几日即可。”
“那就好。”宁采蘩闻言松了一口气。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在售卖麦芽糖的小摊前缓缓地停下,幸好晚市有得卖。
孟东低声道:“小姐,到了。”
宁采蘩下了马车,她走到小摊前,语气温和地询问:“请问麦芽糖如何卖?”
老妪告知她价格,满脸热情地笑道:“姑娘,我这可是今日刚做的,新鲜着呢。”
宁采蘩点头,她向老妪买好麦芽糖,麦芽糖正冒着香气,可见所言不虚。
“回吧。”锦儿道。
一行人回到重曲园,锦儿美滋滋地拿着麦芽糖寻赵伯去了,宁采蘩无奈地摇头。
她绕过长廊,来到聂潮生的住处。
“小姐,你回来了。”聂潮生挣扎着坐起身,微微一笑道。
宁采蘩点头,她笑道:“你看,麦芽糖。”
聂潮生见她真的买回来了,他眼眸亮了亮。
“快趁热吃吧。”宁采蘩将包裹着麦芽糖的纸包递了过去,笑道。
“多谢小姐。”聂潮生唇角抿起一个弧度,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红晕,轻声道。
宁采蘩寻了一个圆凳坐了下来,笑着看着他。
聂潮生修长的手拿起一块麦芽糖,慢慢地递给宁采蘩。
“你吃吧,我不爱吃糖。”宁采蘩立即摇头。
聂潮生伸出的手一僵,他神色失落地将麦芽糖放了回去,漆黑的眼眸扫向宁采蘩,瞧见她眉眼清冷,眸光却盈盈似水。
他拿着麦芽糖,张嘴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麦芽糖,一股清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四溢。
“好吃吗?”她问。
聂潮生乖乖地点头,他敛眸,突然嗅到一阵奇怪的气味。
他敏锐地察觉到是宁采蘩身上传来的,不动声色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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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吃了医生配的药想yue?
第32章
聂潮生面上不显, 他掀起眼帘,目光直直地看向宁采蘩,瞧见她眉眼清秀, 一双澄澈的眼眸犹如秋水似的,唇角噙着笑意, 俨然不知身上染上的异味。
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目光登时变得警觉起来。
那异味若有若无, 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感,不紧不慢地萦绕在房中,隐约透出一丝狸猫的骚味。
思及此处, 聂潮生的眼眸黑沉沉的,看不出一点情绪。
宁采蘩瞧着他神色怔怔,她敛住笑意,有些疑惑道:“潮生, 你盯着我做甚?”
聂潮生闻言抽回视线, 他挤出一丝笑来,随即摇了摇头。
宁采蘩心下狐疑,她打量着聂潮生, 却见他脸色似是有些难看, 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地了?”她神色担忧道。
先前分明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奴没事。”聂潮生慢慢地抬头, 他朝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 “小姐, 奴瞧着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宁采蘩未料到他突然如此说,扯起嘴角道:“这是书院学子统一所穿。”
“原来如此。”聂潮生神情关切道,“对了, 小姐,你今日在书院如何?”
“你放心,我很好。”宁采蘩唇角弯了弯,叮嘱道,“倒是你,回来的时候锦儿告诉我了,郎中虽说你身子没有大碍,但可不能马虎了,先安心养好身子再说。”
“奴晓得了,多想小姐的关心。”聂潮生缓缓开口道。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盈盈入耳,宛如早春的溪涧一般。
宁采蘩倏然想起自己在聂潮生的房间逗留许久,她转头,看向外头的天色,已是暗了下去,便起身在烛台上点上灯。
昏黄的烛光摇曳,聂潮生倚在床头,他面白唇红,浓密的鸦睫轻颤,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额间的红痣犹如点睛之笔,尤为摄人心魄。
“你要走了吗?”他小声道。
宁采蘩回头,笑道:“天色不早,我的确得走了,晚膳我已经命孟东给你送来,免得你再起身吹风了。”
聂潮生低头,他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央求道:“小姐,你不再陪陪奴了吗?”
此话说得万分可怜,倒像是被人抛弃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