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宁采蘩迟疑。
聂潮生不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当真是我见犹怜,令人心疼。
宁采蘩心中慌乱,她只以为是聂潮生思念家人了,便低声安慰他。
聂潮生别过眼,他小声啜泣着。
门外锦儿站在廊下,她闻见聂潮生隐忍的哭声,忍不住骂道:“狐狸精。”
屋内宁采蘩好不容易哄好聂潮生,见他不哭了,才松了一口气。
“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书院了,你好好躺着等郎中过来。”宁采蘩叮嘱道。
聂潮生乖乖地躺下,他得知宁采蘩要离开了,委屈地敛眸,小声道:“奴想吃麦芽糖。”
“好,等我下了学给你带回来,可好?”宁采蘩自然有求必应,她哄道。
聂潮生眸光清亮,满脸可怜地问:“不骗奴?”
“不骗你。”宁采蘩无奈一笑,她点头道,“若你等不及了,就叫赵伯去买。”
聂潮生摇摇头道:“奴就想吃你买的。”
“有何区别?”宁采蘩失笑。
他将头埋在被褥下,不言。
“好。”她应道。
宁采蘩替聂潮生掖好被褥,安抚了几句,随即走了出去。
待疾步走出重曲园,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锦儿满脸不爽,她嘀咕道:“小姐,聂潮生真是娇气,怕不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你就别说了,他不是生病了。”宁采蘩知道锦儿吃味,解释道。
锦儿低头,轻哼一声。
宁采蘩上了车,她掀起车帘,看向车下的孟东,好奇道:“对了,你可晓得附近何处有卖麦芽糖的吗?”
孟东这几日已熟悉附近的街道,他思索道:“离此处不远。”
“我晓得了,那晚市可有?”宁采蘩继续问。
“许是有。”孟东面露犹豫。
宁采蘩闻言点头,她阖上车帘,孟东驾驶着马车朝着清凉山驶去。
一路平稳地到达山下,宁采蘩匆匆上山,山道狭小,途中遇到好几位学子。
她走进崇正书院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袁夫子所教授的学堂名为幽篁堂,位于书院的西南角,堂外有一大片竹林,由层层的篱笆围着。
宁采蘩绕着竹林走至堂前,她缓缓地抬起头,便见前方的月洞门前提着幽篁堂三字,温和的日光透过竹林照在墙壁上,留下点点斑驳的竹影。
“姑娘为何不进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缓的男声。
宁采蘩转身,便见竹林中站着一位身姿颀长的男子。
他头戴儒巾,生得相貌堂堂,身着浅青色的襕衫,浑身透着一股沉稳温和之感。
“不知阁下是?”她朝他作揖。
男子缓缓踱步而来,微风吹起他儒巾下的飘带,他作揖道,“在下姓燕,名闻之,字云从,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你便是燕郎君?”宁采蘩一惊。
昨日苦寻不得,不料今日在这门前竟就如此巧就碰到了。
“姑娘认识在下?”燕闻之抬头,神色惊讶道。
宁采蘩颔首,便向燕闻之解释来龙去脉,随后打开书箱子将信件递给燕闻之。
“原来如此。”燕闻之伸手接过,他低头看向信,笑道,“有劳宁姑娘了。”
“郎君客气,当日承蒙燕伯父照顾,小女心中不胜感激。”宁采蘩眉目含笑道。
燕闻之抬头,他打量着宁采蘩,见她面容清秀,身姿婉约,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令人心生好感。
他守礼地收回视线,心中似有触动,越发觉得宁采蘩面善,好似曾经在何处见过一样。
二人站在月洞门前交谈片刻,见袁夫子来了,燕闻之是袁夫子的弟子,率先进去了。
宁采蘩向袁夫子行礼,随后跟着他走进堂中。
再袁夫子向躺下众弟子介绍完宁采蘩,便给她安排了一处桌案,隔着一道屏风,正好就在燕闻之的邻侧。
宁采蘩将书箱子放下,她在桌案前坐下,隐约感觉有人正在看自己,便困惑地转头,下一瞬正好撞进燕闻之温和的眼眸中。
她登时一愣。
“好巧,看来宁姑娘和在下往后便是同窗了。”燕闻之笑意盈盈道。
宁采蘩不知说什么,便弯起唇角,略微朝他颔首。
她瞧着他的面容,目光微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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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重新修了
第31章
日暮, 宁下学家去,途中见一黑狸,伏于丛也。宁抚其首, 便扬长而去。黑狸不甘,骚叫之。男嗅其味, 面状有异, 宁告知于他。男惧, 宁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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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山水屏风,燕闻之正襟危坐,他的眼眸清澈温润, 朝她望过来的时候,眉宇之间似是带着柔情。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悄然注视着燕闻之的面容,心中无端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宁姑娘初来乍到, 往后有不懂的地方, 可来问在下。”燕闻之见她面容透着淡淡的清冷,并没有介意,而是噙着温和的笑意。
“多谢郎君。”宁采蘩敛眸, 颔首道。
“姑娘莫客气。”燕闻之含笑道。
宁采蘩不知说什么, 她只能弯了弯唇,随即将书箱子中的书拿了出来, 放在桌案上。
不出片刻,袁夫子坐在台前开始授课。
堂内众多弟子坐直, 不敢再交谈, 神态认真地看向袁夫子。
期间,袁夫子讲解了一篇有名的文章,此文章她有诸多不解之处, 待听闻他所讲解的观点,立时茅塞顿开,不由得感叹他不愧为本朝的名儒。
袁夫子讲述完,他面容严肃,开始询问堂内的弟子有何见解。
头先几位弟子一头雾水,轮至燕闻之时,他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朗声向袁夫子讲述自己的观点,言辞凿凿,临危不惧。
宁采蘩转头,她怔怔地看向燕闻之,今日分明是初次见他,但总觉着曾经在何处见过他似的。
“夫子,弟子答完了。”燕闻之作揖道。
袁夫子摸了摸胡须,神情满意地轻笑几声,抬手示意他坐下。
燕闻之掀袍坐了下来,他似是察觉到宁采蘩的目光,便对她微微一笑。
宁采蘩登时回过神,她讪讪地抽回视线,低头看向桌案上的文章,纤细的手下意识地抚平书页。
一晃整日过去,袁夫子向来不拖堂,他慢悠悠地道了一句下学,便起身离去。
袁夫子走后,宁采蘩紧绷的情绪才松懈下来。
因今日是初次上袁夫子的课,她难免有些紧张,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堂中的弟子纷纷离去,宁采蘩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案上的书,收拾好时,人己是走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拎起书箱子,缓缓地走出幽篁堂,来至堂外的竹林中。
今早来时匆匆,并没有细细观赏,只见幽篁堂外竹林蔽日,高耸入云,其中蜿蜒着曲折的小道,宛如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温和的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了下来,留下婆娑的竹影。
宁采蘩独自走在竹林中,暗忖着稍后下山后给聂潮生买麦芽糖。
不料她抬起头,便见燕闻之正站在这茂竹修林中,他身姿颀长,眉眼如画。
他转头,察觉她出来,唇角噙起温和的笑意。
宁采蘩停下,向他颔首。
“在下叨扰。”燕闻之作揖道。
“请问燕郎君还有何事?”宁采蘩略微迟疑。
“在下离乡三载,不知家父家母身子可还好?”燕闻之面带担忧道。
“郎君放心,令尊令堂身子康健,小女拜访之时,正遇梅雨,不得己叨扰数日。”宁采蘩轻声道。
“多谢姑娘。”燕闻之颔首道。
二人肩并肩地走出竹林,此时己是傍晚时分,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书院。
“咱们两家既是故交,若是宁姑娘不介意,往后便唤在下云从吧。”燕闻之转头,温声道。
“这……”宁采蘩面露犹豫。
“院中同窗大都如此,姑娘不必担忧。”燕闻之笑道。
“原来如此。”宁采蘩松了一口气。
燕闻之打量着她的神情,想来是今日初见,并没有勉强。
二人不知不觉地走至书院的游廊,游廊弯绕,前方便是书院弟子的住所。
燕闻之神色疑惑道:“姑娘不住在书院?”
“是。”宁采蘩点头。
“岂不是每日都得不方便?”燕闻之担心问。
“没什么。”宁采蘩轻声道,“我觉着挺好。”
“既咱们二人不同路,那就此别过了。”燕闻之作揖道。
宁采蘩朝他作揖,面带笑意地目送着他离去。
她绕过游廊,走出书院的大门,拎着书箱子慢慢地下山,山道两旁的草丛繁茂。
微凉的山风拂过她的脸,髻下的发带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