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潮生抿村不言。
宁采蘩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不过聂潮生仍然站在原地,他神色关切地询问:“小姐,奴瞧你脸色不好,是身子不舒服吗?”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头有些疼。”宁采蘩扯起唇角,语气淡淡道。
“奴晓得一个可以缓解……”
“你下去吧。”
聂潮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宁采蘩轻声打断了。
他愣在原地,像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这里无需你伺候,你下去吧。”宁采蘩扶额,她别过头,重复了一遍。
聂潮生挤出一丝笑道:“是,奴先行告退。”
门阖上,卧房内安静了下来。
宁采蘩不知为何望向窗外,她见聂潮生走远,她想起他方才离去的神情,登时后悔起来。
她叹了一声。
天渐渐暗了,宁采蘩在膳厅用晚膳,因天气闷热,她的胃口不大好,只用了一点。
用完晚膳后,她回自己的院子,坐在池子前纳凉。
她百无聊赖地俯身,拢住袖子后,纤细素白的手拨动着清澈的池水,溅起的水滴落在碧色的荷叶上,宛如晶莹剔透的珍珠。
宁采蘩索然无味地坐直,打量着眼前的池子,荷花荷叶开了满池,但总觉着少了些什么。
她福至心灵,唤道:“锦儿。”
“来了。”锦儿应了一声。
她正在卧房内点灯,闻见院子里宁采蘩的声音,急忙点上灯后,疾步走了出来。
“小姐有何吩咐?”锦儿询问。
“你同赵伯讲,这池子既然种了荷花,不如再养些锦鲤。”宁采蘩抬头,提议道。
“小姐自小就喜欢锦鲤,来到南都也不忘,不过这会子赵伯恐是歇下了,奴婢明日就同他讲。”锦儿点头,含笑道。
宁采蘩点了点头。
“夜深了,你不如早点进屋?”锦儿走上前几步,笑道。
宁采蘩望向天上的明月,月光皎洁似水,她轻声说:“白日里睡久了,现在还不困,你也是的,怎地不记得叫醒我?”
“都怪奴婢,赵伯午后就唤了奴婢去,谁承想这一去就回不来了。”锦儿小声道。
宁采蘩起身,她神色无奈,笑道:“算了,我进屋温书吧,过几日就得去书院上课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屋后,宁采蘩在桌案前坐下,吩咐锦儿先去休息。
锦儿应了一声,她慢慢地退了出去。
昏黄的烛光照在书页上,宁采蘩看了会书籍,倏然想到已经到书院,必得写封家书回去,也好叫宁员外放心。
她提笔写了一句,自然思及宁采薇命船夫行刺之事,唇角勾起苦涩的笑容。
倘若宁采薇得知自己并没有死,而是平安到达会怎样呢,想必会十分失望吧。
若是此事叫宁员外得知,他是选择相信自己,还是宁采薇?
宁采蘩自认没那么高尚,对于一个妄图谋害自己的人心存怜悯,可以轻易加以原谅,但偏偏那人是自己的妹妹宁采薇,如今船夫已命丧宣州,证人也没了,仅仅一锭宁家的银子,无论如何都无法指认宁采薇买凶杀人。
对了,还有孟东,他当时也在场。
令宁采蘩想不通的是,她疼爱的好妹妹,宁采薇为何要派人刺杀她呢?
在宁采薇乖顺的面孔下,究竟隐瞒了什么?
烛光微微晃动,照在纸上,方才写的字迹已然干涸。
一时之间,宁采蘩摸不着任何头绪,她提笔犹豫片刻,却始终写不了下一句。
她坐在桌案前,暗自纠结一番后,最终决定将此事暂时按下不提。
第30章
燕闻之, 字云从,宣州燕家长子,在外求学多年, 性善,才学出众, 却无心仕途, 唯愿出家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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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 照在宁采蘩清冷的面容上。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夜色愈沉,庭院中蝉虫嘶鸣,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射入卧房中, 宛如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轻纱。
宁采蘩搁下笔,她眼眶微微发红,待将写好的家书放好,择日寻人寄回去。
她坐下灯下, 凝思片刻。
至于宁采薇买凶杀人之事, 如今她远在异乡,实在不宜打草惊蛇,按现下最为稳妥的办法是先将家书寄回去, 日后再寻个机会言明。
思及此处, 宁采蘩起身灭灯,上榻歇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
锦儿端着水盆踏进卧房中, 接着走至床榻前, 她掀开帷帐,轻声道:“小姐,该起了。”
宁采蘩嘤咛一声,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询问:“什么时辰了?”
“你放心还早,不过今日可是你初次前往书院上课,可不能迟了。”锦儿含笑道。
宁采蘩暗自抱怨几句,她满脸困倦道:“你言之有理。”
说罢,她缓缓地起身下榻,待洗漱一番,则是换了书院学子的衣服,浅青色交领短衫搭配暗色云纹的马面裙,虽是素朴,但透着一股书卷气。
“怎么样?”宁采蘩转了一圈,抬头笑着看向锦儿。
“不错。”锦儿眼神一亮,她由衷地夸赞道,“小姐,奴婢觉着你穿这件衣裳真像个女夫子了。”
“贫嘴。”宁采蘩瞥了锦儿一眼,弯唇道。
“奴婢说得可是真心话。”锦儿凑了过去,笑道,“对了,今日你可要上妆,先前你买的胭脂还未用呢,奴婢帮你。”
宁采蘩摇头,她思忖道:“不必了,书院是清净之地,实在不宜如此。”
锦儿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好再继续说了,转身去收拾书箱子了。
“对了,今日你可得将信给燕郎君去。”她回头道。
宁采蘩坐在铜镜前,她闻见锦儿话,颔首道:“晓得了。”
收拾妥帖后,宁采蘩前去膳厅用早膳,她没什么胃口,用了几口,突然发觉聂潮生竟然不在。
她蹙眉等了片刻,依旧是未见到人来,开口问道:“孟东,潮生呢?”
“回小姐的话,他方才同小的说身子不舒服。”孟东垂头,语气恭敬道。
宁采蘩的心一沉,怕是聂潮生的病情加重了。
“赵伯。”她立即道。
“小姐可要老奴去寻郎中给他瞧一瞧?”赵伯走进来,提议道。
“也好。”宁采蘩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赵伯得了命令,匆匆出了园子去请郎中了。
宁采蘩心有不安地用完早膳,她踱步至长廊中,锦儿拎着书箱子走在她的身后。
锦儿见她心不在焉,便知她这是在担心聂潮生,顿时不大高兴。
“小姐,你还是别去瞧他了,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锦儿神情担忧道。
“我就是去瞧一眼,没事的,你莫担心。”宁采蘩停下,轻声道。
锦儿颇为无奈地点头,跟在宁采蘩的身后前往下人的住处。
主仆二人绕过长廊,很快便走至聂潮生的房门前,因重曲园中的房屋较多,且就几人住着,便安排一人一间。
锦儿走上前敲门,听到里头聂潮生回话,才推门走进去。
“小姐,你怎地来了?”聂潮生修长的手扶住床沿,他小心翼翼道。
“你不用起来。”宁采蘩疾步走过去,出言制止道。
聂潮生面无血色,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了,只着单薄的中衣,衣领略微凌乱,露出雪白的肌肤。
“听闻你身子不舒服,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瞧瞧,我已命赵伯去请郎中了。”宁采蘩打量着聂潮生,语气柔和道。
“多谢小姐,奴给你添乱了。”他垂眸,嗓音微弱道。
话音刚落,聂潮生似是忍不住轻咳几声,立即别过头去,眼角微微泛红。
“什么添乱不添乱的,你可别说见外的话。”宁采蘩眼里充满了怜惜,轻声说。
聂潮生抬眸,他水光潋滟的眸子凝视着宁采蘩,随即瞥向站在一旁的锦儿。
他发白的唇翕动,似是欲言又止。
宁采蘩察觉到聂潮生有话要说,却又顾忌着锦儿,她转头对锦儿道:“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出来。”
“你可得快点,今日还要去书院呢。”锦儿不放心道。
宁采蘩颔首:“我晓得。”
锦儿不由得抱怨聂潮生多事,她走了出去,将房门带上,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潮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宁采蘩的目光扫向聂潮生,她的神色缓和道。
聂潮生紧紧咬唇,他突然红了眼,漆黑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
“发生何事了?”宁采蘩见他一副要哭了的模样,她登时手足无措,神情关切地询问。
“小姐,奴难过。”聂潮生缓缓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你难过什么?”
聂潮生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他神情恍惚,喃喃道:“奴想她了。”
她一怔,却发觉他眸子里满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