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他只能……
“小姐。”
下一瞬,聂潮生清瘦的身子一歪,顺势跪了下去,趁宁采蘩不备,急忙抱住她的腿。
宁采蘩当即不敢置信,她步伐趔趄几下,试着动了动腿,却被聂潮生察觉,双臂越抱越紧,无奈只好停下来。
“潮生,你这是做甚?”她神色不解。
聂潮生低着头,鬓边的发丝垂下来,遮掩住他的眼眸,他眸光一暗,方才眼底扭曲的情绪消失不见,抬头时眼中已经噙着盈盈的泪光,神情带着苦涩隐忍。
他哽咽道:“小姐,你别走。”
宁采蘩登时又好气又笑,她没有作声,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弯腰扶着聂潮生的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
聂潮生抱紧她的腿,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须臾之间,一滴泪珠淌了下来。
宁采蘩无法,她不觉心生恼意,暗道聂潮生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此时这般纠缠,像是吃准她心软似的,大有恃宠而骄之态。
这回,她定不会再叫他如愿了。
宁采蘩眉头紧皱,吩咐道:“潮生,你起来。”
聂潮生只是摇头,他双眼泛红,眼中的泪水不停地打转着。
“跪着像什么样子?”宁采蘩瞧他凄惨的模样,她感到莫名其妙,一时忍着没有发作,便耐着性子,嗓音柔和道,“你先起来。”
“小姐,奴求你了。”他凝视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哀求。
他嗓音越来越低,口中一面说着,苍白的手一面悄然伸了出来,轻轻地抓住宁采蘩的裙摆,全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宁采蘩叹了一声,她尝试抽出自己的腿,奈何聂潮生抱得十分紧,透着要是她今日不同意就不松开的意味。
她一方面恼他妄图拿捏自己,另一方面又不忍心见他伤心落泪,顿时感到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出言劝说。
宁采蘩目光扫向他,他抬头,同样在看她。
她有些泄气,神色无奈道:“潮生,你别这样,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跪,成何体统?”
“奴不明白。”聂潮生睫毛轻颤,泪水顺着眼尾流了下来,啜泣道,“奴只晓得奴是小姐的人,小姐迟迟不愿,莫非是厌弃了奴?”
宁采蘩蹙眉,实在不理解他方才所言,若只是仅仅不令他在旁侍奉,他就胡思乱想,认定她厌弃了他,岂非太过草率?更是罔顾她先前对他的好了。
她反问道:“有什么事可以商量,你现下跪着,是在逼我吗?”
聂潮生怔了怔,他见她眼神冷漠,立时惶惑不安,连忙摇了摇头。
宁采蘩思绪纷乱,她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轻声道:“我并非厌弃你,你别多想,至于侍奉之事明日再说,可以吗?”
“小姐,奴……”
“潮生,你听话,先松开我,早点回去歇息。”宁采蘩耐心全无,不容拒绝道。
聂潮生神色稍有松动,许是心有顾忌,真的怕惹恼宁采蘩,他耷拉着眉眼,缓缓地松开宁采蘩的腿。
宁采蘩伸手扶住聂潮生,劝道:“往后莫再折辱自己了。”
“是。”聂潮生面色难堪,低声道。
宁采蘩走进去,她毫不犹豫地带上房门,身体倚靠在门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聂潮生被阻隔在门外,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身上,地面的影子被拉长。
他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盯着房内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唇角扯起怪异的笑。
宁采蘩洗漱一番,她思忖时辰不早,起身吹灭蜡烛,上榻歇息。
夜色愈沉,庭院万籁俱寂。
卧房内,帷帐突然被一阵阴风吹起来,宁采蘩平躺在床榻上,她眉头紧皱,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睡得不安稳,身子变得沉重无比,如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再次睁开双眼时,周遭幽深的池水映入眼帘,自己则身在其中,盛开的莲花围绕,吐露出淡淡的清香。
宁采蘩暗生疑窦,她迅速游到岸边,纤细的手扶住栏杆,狼狈地吐了一口水。
这是何处?
她打量着四周,越发觉得眼熟起来,仿佛曾经在何处见过似的。
为何瞧着如此眼熟?
月光清亮如水,宁采蘩慢慢地看清附近的一草一木,思绪逐渐明朗起来。
她想起来了。
此处是燕家别院,清风苑。
宁采蘩不解,暗忖她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到清风苑来了?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身后的池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宁采蘩直觉不对劲,她屏住呼吸,立即爬到岸上去。
她慌乱地迈开腿,可衣裙被池水浸透,显得无比沉重,只能颇为艰难地爬了上去。
还不等宁采蘩松懈几分,她忽然感觉到有冰凉潮湿的手攥住她的腿。
她瞳孔骤缩,惊恐地回头。
幽深的池水中,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紧攥住她的脚踝,顺着青筋分明的手臂看了过去,茂密的莲叶间,年轻貌美的男子缓缓探出头,晦暗的眼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
他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额间的红痣娇艳欲滴,似是摄人心魄的鬼魅。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勾起唇角,莞尔一笑道。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嘴唇翕动,吓得说不出话来,下一刻他双手用力,接着她再次被拖进池水中。
“不要,救命……”
她惊呼一声,寒冷的池水瞬间将她淹没。
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悄然凑近,冰凉的吐息落在她的耳畔,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娘子方才跑什么?”他神色委屈,低声道,“是要抛弃奴吗?”
宁采蘩满脸惊恐,她无法挣脱他的手臂,犹如被湿滑的泥鳅缠上,越挣扎缠得越紧,不由得感到一阵窒息,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在水下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发觉她在抖,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温柔地触碰她的耳垂,似是在安抚。
宁采蘩脸色苍白,她眼中闪着泪花,心中生出强烈的惧意。
“娘子总是不听话。”他先是呢喃一声,随即语气带着怜惜,温声道,“你别怕,不要怕,奴不会伤害你的。”
月光皎洁,照亮清幽的池面,随着二人在池水中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宁采蘩深思恍惚,无法探究他所言之意,她眼睫濡湿,不知过了多久,腿间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越收越紧,强势异常,令她无法动弹。
透过层层叠叠的莲叶,她低头看去,终于看清缠住自己双腿的东西。
是一条雪白的鱼尾,其布满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光芒。
她呼吸一窒,心生可怖,抬眸看向他。
此时与她纠缠不清的竟然不是人。
他,究竟是什么?
宁采蘩脸色惨白,霎时一股寒意从背后传来,惧意愈发强烈起来。
“你,你是什么东西?”她颤声质问。
他顿了一下,面色潮红地俯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嗓音温和道:“娘子同奴已有肌肤之亲,奴是什么重要吗?”
宁采蘩见他避重就轻,言语无状,不觉羞恼起来,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
他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额间的红痣昳丽,美得惊心动魄。
“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奴与娘子已行周公之礼,奴自然是娘子的夫君啊。”他冰凉的手在她的脸上留恋,轻笑道。
“无耻,你放开我!”宁采蘩彻底被激怒,她面色羞恼,开始挣扎起来。
他牢牢地扣住她,眸光晦暗不明,痴痴地笑道:“不,奴不会放开,奴不仅要和娘子成亲,还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生生世世……
他低笑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不停地在她的耳边回荡。
宁采蘩面露惧色,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被他缠上,像是被丝网包裹,不断地收缩起来,叫她无法逃脱,一股绝望立时涌上心头。
雪白的鱼尾浮出池面,紧紧地圈住她的腰,呢喃间,他吻住她的唇,池面溅起不小的水花,落在碧色的莲叶上。
宁采蘩思绪纷乱,天旋地转中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素色暗纹的帷帐,熟悉的卧房,心有余悸地坐起身,外头已是晨光熹微,隐隐透着亮光进来。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
宁采蘩满头大汗,她面色泛红,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叩叩叩”
门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宁采蘩唬了一跳,神色紧张异常。
外头安静一瞬,聂潮生答道:“小姐,是奴。”
宁采蘩缓过神来,她披上外衫,神色疲乏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便见聂潮生神色担忧地站在廊下,手中端着水盆。
“小姐,你没睡好吗?”他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