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谦。
她绝对不会认错。
铜镜中的阴影如梦似幻, 似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身着墨色的直身, 面容不甚分明。
冰冷的手毫无阻隔探入其中,彻骨的寒意瞬间浸入她的心脏, 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 不要……”
陈庚娘淌下泪来,顺着脸颊滑落,声若蚊蝇地开口乞求。
泪水滴在苍白的手上, 如滴入虚空,毫无痕迹。
“不要?”
她的耳畔响起一阵低笑,在房间显得空洞而诡异。
身后的阴影开始浮动起来,陈庚娘终于看清他的面容,他脸色泛着青色,漆黑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她,其中带着强烈的怨毒。
是冒谦的鬼魂。
陈庚娘想要尖叫,可下一刻她的唇被他的手捂住。
“为何不要?”他低笑道,“因为文彦舒?”
陈庚娘口不能言,她泪流满面,身子颤抖着。
“我才死了几年,你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他人的怀抱,你难道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地箍在自己冰冷的怀里,却没有停止作恶,手下更加用力。
陈庚娘挣扎,却无法挣脱。
“我,我没有……”她徒劳地辩解,嗓音破碎不堪。
“撒谎。”冒谦的声音变得锐利,“我亲眼所见,你背叛了我,你和文彦舒越走越近,甚至想和他成婚。”
陈庚娘胡乱摇头,还未等她解释,冰冷的手长驱直入。
她惊叫一声,感受到被冰冷强行侵入,带着死亡的气息。
冒谦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冰冷的侵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低头,贪婪地汲取,带着一种报复的意味。
陈庚娘呼吸紊乱,她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觉得被拖入无尽的寒潭。
她目光涣散,瞥向眼前的铜镜。
铜镜清晰地映照出她此时的情状,她满脸泪痕,泛着潮红,眼神迷离,而她的身后,是冒谦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压倒在冰冷的梳妆台上,破碎的呜咽压抑在喉间,铜镜中映出她扭曲的身影以及身后那片虚无的身影。
陈庚娘死死地抓住桌面,就在她痛苦与屈辱中,冒谦强迫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无意间瞥向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白影站在窗前,身形修长,面容瞧不真切,但陈庚娘一眼见认出来,竟是刚死去不久的文彦舒。
他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恐惧瞬间涌上陈庚娘的心头,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不要,冒郎,快停下,他,他在……”她语无伦次道。
冒谦停顿一瞬,随即笑声响起,透着几分兴奋与恶劣:“让他看着不好吗?”
陈庚娘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庚娘,你不是想嫁给他吗?”他笑道,“就让他看着,好叫他明白你是谁的妻子。”
冒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陈庚娘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不要让他看……”
她不愿让文彦舒看见她此时的狼狈,羞耻与恐惧要将她逼疯。
“让他看着多无趣,不如让他也进来,可好?”冒谦低声道。
“不。”陈庚娘满脸惊恐,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失声乞求道,“不要,冒郎,我错了,我不该,求你,别让他进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窗前文彦舒的身影动了起来,像是被风筝线牵引着,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陈庚娘停止哭泣,她瞪大双眼,看着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一切如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冰冷的禁锢瞬间消失,仿佛方才可怖的惩罚只不过是噩梦一场。
房间里的烛光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庚娘衣衫凌乱,身子僵硬,久久无法动弹,口中不停地喘息着。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看向铜镜。
镜中,只有她一人。
她面色惨白,发丝被冷汗浸湿,粘在额角上,周遭似乎残留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
陈庚娘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地上。
她知晓,方才并非全然虚幻,冒谦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不知何时会过来,这才是他对她背叛他的惩罚,为的就是叫她提心吊胆,日日活在恐惧当中,时时刻刻不能安宁。
她泪水汹涌,失声痛哭起来。
-
落了一场秋雨,天色渐凉,清凉山隐隐起伏,落日映照着幽静的竹林。
宁采蘩翻阅着书籍,她感受到一道温和的目光,是燕闻之。
自七夕过后,已过了一月有余,如今他伤势痊愈。
夕阳西下。
燕闻之收拾好书匣,他疾步追上正独自下山的宁采蘩。
“采蘩。”他语气温和道,“今日下山,可愿同行?”
宁采蘩转头,便见燕闻之站在落日下,他面容清朗,身姿如松。
她没有异议,弯起唇角道:“自然好,不知燕兄下山所为何事?”
燕闻之与她并肩下山,秋风吹过,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笑道:“近来无趣,下山去书铺买几本闲书打发时日。”
“那敢情好,燕兄若是挑到好书可要告知我。”宁采蘩眉眼含笑道。
二人谈笑间,不知不觉走到重曲园的门口。
宁采蘩邀请燕闻之进去坐坐,却被他严词拒绝,说今日匆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就在宁采蘩与燕闻之互相道别的时候,她转过头,猝然看见聂潮生站在在门厅的阴影处,不知已等候多久。
“潮生。”她目光微动,轻声道。
“小姐回来了。”
聂潮生不紧不慢地从走出来,他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宁采蘩,落在燕闻之身上。
“今日下学得早,你怎么知晓我回来了?”宁采蘩微怔。
他眼睫低垂,一副乖顺的模样,嗓音温和道:“奴一早便在此等候小姐。”
言罢,他掀起眼帘,看向燕闻之。
燕闻之察觉到聂潮生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似有深意。
他略显尴尬,拱手道:“采蘩,我还要去书铺,先行一步。”
“燕兄,你慢走。”
宁采蘩注视着燕闻之仓促的背影,她心中生出一丝异样。
她回头看向聂潮生,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潮生,你方才……”她有些迟疑道。
“小姐。”聂潮生抬眸,眸光潋滟,温声道,“起风了,快些进去吧,奴特地准备你爱吃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宁采蘩欲言又止,她见他神色无异,言语关切,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暗忖是自己多心。
她颔首,随着他走进园中。
聂潮生跟在她的身后,待踏入门内,他转身关门,眼角的余光扫过燕闻之消失的方向,眸色愈浓,眼底泛起冷意。
他想起七夕那日,宁采蘩见到他精心准备的鱼灯后,神色痛苦,如遭刺激的模样,令他心痛无比。
她尘封的记忆有所松动,他心中既恐惧又期待,期待她忆起过往种种,而恐惧的是她想起他最不堪的一面。
聂潮生不由得想起燕闻之,黑猫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惧,燕闻之则不同,自始至终他才是最大的阻碍。
二人并肩下山,相谈甚欢的场景,历历在目,叫他窒息。
多年岁月,他守着轮回的她,早已习惯了等待。
他好不容易寻到她,日日在她左右,又如何能再容忍旁人分去她半分注意?
宁采蘩走出几步,发觉他未跟上,疑惑道:“潮生。”
聂潮生敛起眼眸,他跟了上去,走进长廊里,唇角抿起一丝浅笑:“小姐,有何吩咐?”
“没有。”宁采蘩摇头,她总觉得聂潮生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二人走在长廊里,天色渐暗。
聂潮生低头,轻声道:“小姐如今与燕郎君走得越来越近,奴真是担心。”
“为何?”她不解。
“奴从前在燕家饱受欺凌,每每见到燕郎君难免会想起来,生怕他要对小姐不利。”他目光担忧道。
“燕兄不是那样的人。”宁采蘩安抚道。
“奴知晓,可是……”聂潮生微顿,委屈道,“只是见小姐与燕郎君在一处,奴担心,小姐有一日会忘了奴。”
宁采蘩失笑道:“你胡思乱想什么,燕兄与我只是同窗,今日不过是恰巧同行罢了。”
“果真如此?”聂潮生问。
“当然。”
聂潮生面上泛起红晕,他眉眼弯弯,如月牙状一般,笑道:“有小姐这句话,奴就知足了,桂花糕要凉了,小姐快些走吧。”